晴雯和雪雁一人挑著一個燈籠走在前頭照亮,黛玉和迎春一路走著,一邊說著話。
“原來你是個最公道不過的人,如今也走到了這一步。可見這天底下多有不公道的事,叫人無可奈何。”
聽著黛玉清清軟軟的聲音替自己鳴不平,迎春心中一暖,道:
“往日旁人只說我是個會喘氣兒的木頭罷了,只有你道我是個公道的。原本我想著,若有那不公道的事,我也不同她爭辯,只忍她,讓她。
許或者等到這事情再也遮掩不下了,我也無力遮掩了,到時候各人須尋各自門,我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又管得了誰呢?
只是你看,我自忍他,讓他,卻反而差點兒丟了性命,回到家裡,若還是那樣什麼都不管的性子,怕這會子錢財也都被哄了去。
到時候,難道我披了麻衣到街市上要飯去?還是自賣自身,去別人家裡做丫鬟?這人啊,都是被逼出來的。”
“可說是呢。”林黛玉微頷首,贊同道,“這人生在世,有雪月風花,可是要是連性命都顧不得了,再雅的人也只徒然對月吟歎,卻是沒什麼用處。”
迎春看著她“撲哧”笑出了聲,指著她道:“你這話說的,倒叫我想起來一個人。只是不知道,他在你心裡,算不算一個雅人。”
黛玉心知她說的是誰,濃密的睫毛輕垂了下來,遮住了她眼中的落寞。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我原想著依著你們家前些年的模樣,已然在走了下坡路。
可若是行些省儉之計,再有老太太留下的那些東西,好歹日常過日子還是能撐得住的。只沒想到……”
只沒想到,忽喇喇大廈傾,竟是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或者,就算是給了她們反應的時間,似她這樣一個客居別家的小姐,又有什麼好的法子不成?
“你,恨過老太太嗎?”迎春遲疑了一下,輕輕將自己心中的困惑問出口。
林黛玉微微一怔,半晌不得言語。
“若老太太在世時便將你與寶玉的婚事定下,你現在也不能流落至此……”
迎春的話才說一半,便見黛玉搖頭苦笑,道:
“二姐姐且莫說這樣的話,若不是那一日晴雯幾個人闖進園子裡救我,說不得我現下早已熬得油盡燈枯,怕是你我再不得見面了的。”
迎春也聽她說起過是如何出了府,此時再聽,心下又是酸楚一片。
“是啊,若不是晴雯和繡橘忠義,怕是我這會子黃泉路上已經走了一半,說不定已經過了奈何橋,喝了忘情水。”
黛玉被她逗笑,“二姐姐原不是讀《太上感應篇》的?自然要比我們這些俗人多些子灑脫,又說這樣的話。”
迎春笑著挽了她的胳膊,附在她耳邊竊竊私語。
“你還沒告訴我呢,你可曾因著姻緣之事怨過老太太?”
黛玉抬眼看著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道:
“若說沒有,那是假的。可是方才我也同你說了,眼瞧著府裡一日不如一日,出得多,進得少,就算沒有抄家這回事,二姐姐以為還能撐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