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為何讓寶玉相看甄家的女兒?不過是想著多謀一份助力罷了。老太太雖疼我,可到底我只是個失了怙恃的孤女……”
聽著她輕輕淺淺說著這樣的話,迎春忍不住鼻頭兒一酸,眼圈兒立時便溼了。
“我原以為,似我們這樣的姐妹不過是哄老太太開心的玩物罷了,可她對你和寶玉卻是真心疼愛的。沒想到,卻連你都……”
黛玉笑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不過是天平上的利益制衡罷了。寶玉去相親,這府裡哪裡有人瞞我?
也不過是打量著就算我知道了,一個孤女也不能上趕著去要個什麼說法,老太太從未提過我的親事,又哪裡有什麼說法。
何況,似咱們這樣的人家,若是女兒高嫁,又多一門得力的姻親,可是比嫁在家裡要好。
我雖不姓賈,但卻在老太太跟前兒長大,若是尋個好人家嫁出去,賈家自然就是我的孃家……”
迎春只覺得心裡悶氣,有些呼吸不過來。
“你,你什麼都知道……”她喃喃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的清晰。
黛玉又笑,“就是心裡都知道,所以才更覺得悽苦。似如今上頭沒有長輩壓著,你又嫁了一道人,我才這般推心置腹地與你說這些。
若不然,就算把這些話都長了黴,爛到了肚子裡,也是半個字不能與人吐露的。”
迎春沉默良久,才又要說話,前面已經響起了“梆梆”的敲門聲。
到了賈芸家了。
燈影下,幾張俏面越發顯得眉目如畫,只有劉姥姥那張枯樹皮一樣的臉在燭光下顯露著深深淺淺的溝壑。
她的懷裡,是像個受了驚的小鹿一般的巧姐兒,撲扇著大眼睛偷偷看著黛玉和迎春。
“兩位姑娘莫怪,大姐兒在那裡頭受了不少的罪,天可憐見兒的,一個這麼點兒大的孩子,受著那老鴇子和龜公朝打暮罵的。
若不是我們這回帶足了銀兩,又有芸二爺碰到了京城的熟人在濟南府出外差,怕是咱們姐兒也沒有這般好救出來哩。”
林黛玉朝著巧姐伸出手,口中柔聲喚道:“大姐兒可還記得我?我常到你們院子去的。”
巧姐兒怯生生地看著她,咬著下唇不說話。
正當幾人覺得她是在濟南府被嚇壞了才不說話的時候,巧姐忽然“嚶嚀”一聲,打從劉姥姥懷裡掙脫出來,幾步撲進了黛玉的懷裡。
“林姑姑,我,我害怕呀!”巧姐兒的聲音清脆,說話的語調兒似她母親那般爽利。
只是那個極爽利的婦人如今已然閉了眼睛,再聽不到她女兒的聲音了。
黛玉眼裡立時也滾落熱熱的淚來,伸手將她抱住。
“好孩子,你受苦了!”
一屋子低低的抽泣聲好一會子才息了聲兒,黛玉撫著巧姐兒頭上扎的雙丫髻,眼圈兒微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