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她,果然是沒死。
雖然先時心中已有猜測,可如今真真從眼前人的嘴裡說出來,襲人還是有一瞬間的恍惚。
當初自己找哥哥去尋能叫人“假死”的藥,藥還沒尋到,她當先將這一事否了,襲人就知道,她定是不信自己。
只是這生死攸關之事,不信才是常理,是以心中也沒有什麼埋怨的。
當晴雯離了賈府,住進了茜雪家裡,過了幾日,便聽說她身子已大好了,馬上就能回來當差。
襲人還曾想過,是不是她欲擒故縱,與自己耍心眼兒?
賈母一連聲叫去接晴雯,襲人又惴惴不安了幾天,忽又聽說她急病攻心,沒幾日,人便沒了。
那時她就想,許這就是晴雯的“假死逃生”之法,可是王夫人叫王順兒媳婦將她火化了去,那邊道義莊已拉走了,襲人便又不確定起來。
就這樣一時真,一時假,直到過年都再沒有晴雯的訊息,她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此時金嫂子忽然說起,襲人震驚之後,遂又強笑道:“晴雯只有一個哥哥早死了,哪裡還有什麼親人呢?不過這人都是一個鼻子兩個隻眼睛,大略長得也差不多。
早先在園子裡,不也多有人說晴雯眉眼間長得像林姑娘嗎?若是嫂子遇見了同她長得差不多的人,大概也是如此了。”
金嫂子訕訕笑著,說她說得對,將她送了進去,心中卻極是不以為然。
但凡是對怡紅院稍留意些的人,誰不知道怡紅院裡之前還有晴雯與襲人分庭抗禮,如今卻只有她一家獨大。
聽說老太太因著晴雯死了,寶玉又病了,直道是因著福星隕落而帶累了自家孫子,好生罵了幾日。
若是這會兒知道晴雯還活著——
不,哪怕並不是還活著,只要有個長相幾分相似的丫鬟,說不得就會當作“福星”一般放在寶玉身邊。
金嫂子撇了撇嘴,瞧見鴛鴦出來了,連忙向著她招手。
鴛鴦自前次嫂子幫著大老爺過來說項叫她去做小老婆一事之後,便總不搭理她。
這回看著她似有事的模樣,怕自己再不理會,她不管不顧過來,驚動了老太太,又生了是非,便走了過來。
“大年下的,主子們又沒有衣裳要洗,你不在家裡團圓,跑到府裡做什麼?”鴛鴦冷淡地說道。
金嫂子自知前事惹了她,是自己理虧,如今又想借了她的勢,只忍氣吞聲陪著笑將自己碰見肖似晴雯的人一事說了。
鴛鴦皺起了眉頭,不悅道:“嫂子委實也是可笑,莫說只是寶玉房裡的一個丫頭,就是旁的再金貴些的人沒了,大年下的也沒有說到老太太跟前兒的。
她是死啊活的,與我們又有什麼相干?我不知道嫂子這是作什麼想的,既有操心旁人的這些閒功夫,不如快些回去照看家裡,好過在這裡說嘴。”
一邊說著,摔著帕子便回了屋,將金嫂子鬧好大個沒臉,站在榮慶堂門外,面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金嫂子無奈忍了氣往回走,這臉上難免就帶出來些子,正好碰見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將她攔住。
“這不是金嫂子?大過年的不在家,難道是哪個主子臨時喚你過來漿洗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