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家的本是拿她取笑,不想這金嫂子卻彷彿遇到了知音一般,將她拉到一旁牆角,壓低了聲音道:
“周嫂子,你可還記得怡紅院寶二爺身邊那個名喚‘晴雯’的丫頭?”
周瑞家的微一怔,挑了挑眉,她還記得前些日子王順兒夫妻過來回了話離開,王夫人手捻佛珠,喃喃自語的那些話。
“這可恨的小娼婦,就這樣無聲無息死了,倒是便宜了她——”
“大年下的,說個死人,金嫂子也不嫌晦氣。”周瑞家的笑道。
金嫂子卻神神秘秘道:“瞧你們,一個個兒的都覺得她死了。若我說這人沒有死,還好端端的活著呢?”
周瑞家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微光,拉著金嫂子又往角落裡站了站。
“你說她沒死?可是在哪兒見著她了?”
“可不是說呢——”
金嫂子就知道,這周瑞家的定與自己能說到一處去,興沖沖的把同著鴛鴦說過的話又對著周瑞家的說了一回。
“金嫂子是在哪裡看見晴雯的?”周瑞家的問道。
“就在原來賴嬤嬤住的院子隔壁,好像是一戶旁支子弟的院子。我就是覺著奇怪,周嫂子你說,這都報喪死了的人,怎麼還能活生生的站在那兒與人說話呢?”
金嫂子的話裡掩飾不住的興奮,與“死了的”晴雯說話的那人,不正是曾與自己不對付的茜雪嗎?
若是晴雯是假死離了府,那就是逃奴!
逃奴什麼下場?傍著賈府的庇護才能過活的茜雪一家包庇逃奴,又該是什麼下場?
自己不過動動嘴皮子,若是因著這個給府裡抓了逃奴,又能狠狠整治了茜雪一家,那豈不是痛痛快快出了一口惡氣?
光是想一想,她就覺得此事當真叫人不由拍手叫好,恨不得立時便帶了周瑞家的去那戶人家捉逃奴。
周瑞家的沉吟片刻,叫她附耳過來,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金嫂子略有些猶豫,“這,要是叫她跑了怎麼辦?”
“嗐,這大年下的,誰人不回家過年去?她要跑,也要有地方兒跑才是。”周瑞家的道。
金嫂子也知道此事不是著急就能解決的,只好不情不願地點頭應了。
她這邊先回了家,次日過年,倒沒什麼妨礙,過了五六日,府裡的宴請也告一段落,忽而周瑞家的便帶著幾個眼生的媳婦婆子來尋金嫂子,叫她帶路去捉逃奴——晴雯。
年還不曾過完了,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現在賈府的西廊街上,引得不少人駐足圍觀。
“就是這家,我親眼看見她站在門口同人說話,這裡定是她的落腳之處。”金嫂子指著珙四奶奶家的門,一臉得意地說道。
有相熟的鄰居正要上前幫著說話,卻被身邊人拉了一把,“那是西府二夫人的陪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