珙四奶奶怕她的手磨得粗了,如何也不肯,兩人正推讓間,賈荇打了簾子進來,看見珙四奶奶和晴雯扯成一團,不由愕然。
“你只管坐著,莫要動。”晴雯到底不如珙四奶奶的力氣大,被她按回了炕上。
接著,珙四奶奶朝著賈荇道:“我今兒累著了,晴雯又做不得粗活,你去熬個湯,蒸兩個窩頭,再把壇裡的鹹菜撈出來兩頭切了。”
賈荇一愣,怔怔點頭,轉身出去。
回眸一看,就見珙四奶奶又爬回了炕了,坐在晴雯身邊,與她絮叨著這細嫩的手一旦粗了,便不好養回來,叫她莫要逞強。
“若是想做個其它什麼活兒的,端個茶倒個水兒的,我也承你的情,只望著你莫再提這些子粗活,咱們家這麼些人,哪裡就輪到你去了——”
賈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幽幽回頭,恰被珙四奶奶看見。
“都幾點了,還不趕快去做飯,難道你想氣死我不成?”
珙四奶奶一向好脾氣,這回也是餓得心火上湧,衝著賈荇就是一頓嚷嚷。
賈荇一縮頭,連忙跑去了廚房。
只是原來一直是珙四奶奶照顧他,他哪裡又懂怎麼做飯的?
還是春梅恰好回來,看見他在廚房裡頭一籌莫展,又不敢回了正房去捱罵,憋著笑幫著他把火燒上。
“荇哥兒若是要娶晴雯,她可是個不能做活的,你若是連飯食都不會做,難不成以後兩口子一起在廚房望著灶臺發愁?”
春梅打趣他道,這話卻是觸動了賈荇的心思,他怔了怔,點點頭,沉聲道:
“春梅姐說得對,日後還是要我自己學了做飯,不然到時候兩個人難道抱著米缸餓死?
齊己認鄭谷是他的‘一字師’,今日春梅姐一句話令我撥雲見日,也是我的‘一字師’啊!”
春梅被他這副書呆子般的模樣逗笑,卻見賈荇已經一板一眼跟著她學燒火、熬湯,竟沒有半分的不耐煩。
橙紅色的火光下,春梅不由看著他出了神。
以前自己為著鏡花水月般的榮華富貴,不顧繡橘的勸阻委身於大老爺,後面又不知收斂鋒芒,被大太太誣衊與姦夫偷情,被賣入連青樓都不如的私寮子裡頭。
短短的數年,卻好似過了旁人一生的時光。
從被賈荇救出來到現在一年多的功夫,她也曾懊悔不已,是自己親手終結了自己也如一般少女那樣追求幸福的可能。
如果當時自己沒有答應大老爺——
才不過想到這裡,春梅便驚醒,哪裡有什麼如果?
她不是鴛鴦,胳膊擰不過大腿。
若是那時沒有答應大老爺,說不定自己墳頭兒上的草現在已經長得老高了。
雖然她不會再有可能似晴雯這般有人呵護愛惜,可是她也擁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光是這點,已經比許多人都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