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姨娘和賈環被擠在了人群后頭,直到江上船隻已經化作天邊一個黑點兒,直至再也看不見,趙姨娘才扶了賈環往回走。
只沒想到,她二人回來得晚了,身體欠安的賈母和邢王兩夫人早乘了車走,王熙鳳安排了人等她們。
可是趙姨娘對分給自己母子的馬車並不滿意。
來的時候還是兩匹高頭大馬拉的車,這會子卻已經是一頭老馬拖著輛四面漏風的青布小車。
趙姨娘本要鬧將起來,四下裡看看,只有些粗使婆子丫鬟在這兒,怕是鬧起來也沒什麼用處。
所謂識實務者為俊傑,趙姨娘忍了氣,拉了賈環一起坐了車,等回到府裡時,兩個人被顛得幾乎散了架。
賈家又出了一個王妃,卻不似先時那般風光。
這回探春和親,離別拜的是南安太妃,是因為南安郡王打了敗仗,並不是給賈家帶來的榮耀。
因此,回來之後,除了園子裡的姐妹們,竟沒有人再提起這個遠嫁萬里之遙的三姑娘。
賈荇這一日去尋布莊掌櫃的說話,想要將布料的進貨價格再降上兩成。
繡雯坊開張以來,因著技藝精巧,配色鮮活,早在這一帶的繡戶人家中打出了名頭。
如今來下定做繡品的早就定到了明年三月份,或是自用,或是送人,總歸這生意是越來越好。
與珙四奶奶和晴雯商議過之後,賈荇便親自帶了禮上門,與原來他任賬房那布莊的掌櫃聯絡聯絡感情。
這樣一來,鋪子裡頭便只剩下了繡橘一個人守店。
不過好在現下生意做了這麼些日子,大部分時候來往的都是些熟客,且價格自己也都知道了,倒也不怕什麼。
繡雯坊本開在寧榮街的盡頭,偏這一日鄭三在府裡與賈珍他們賭錢,輸光了賭資,雖賈珍打著請他護衛家宅的名頭予他塞了不少銀錢,可如今他沾上了賭,又是與他們這些權貴公子一處耍,賈珍自己尚且還要歇一歇,哪裡還供得上他?
在尋賈珍討了幾回銀錢,眼看著賈珍父子面色越發不好,鄭三不由也動了怒氣。
“現在倒是狂了起來,忘了當初求你家鄭三爺的時候了!”
鄭三帶著自己的小弟走出寧國府,朝著後頭狠狠啐了一口。
而後,一行人便往街上走去,尋思著要不就做了老本行?
鄭三的老本行,原是與碼頭上開鋪子擺攤的店家收些“保護費”,因他兇不畏死,卻又肯低下身段與衙役套交情,碼頭上為了好生做生意的,雖有怨言,卻也不敢不交。
這回自寧國府出來,眼瞧著大街上一溜兒的鋪子一家比一家生意紅火,才輸光了身上錢的鄭三不由手癢起來。
他隨即走進一家鋪子,不多時,便臉上帶笑,手心朝上丟著一個灰布袋子走了出來。
一家一家的“拜訪”過去,竟是出奇的順利,鄭三不由心中懊惱,早知道在這城裡重新劃個地盤這般順利,他還有什麼必要在東府受賈珍父子的鳥氣?
“什麼鬼東西?要錢?沒有!”王順兒皺著眉頭往鋪子前頭一站,揮舞著斷了小指的手趕他們離開。
鄭三這會子正自得,突然在他這裡碰了壁,不由惱怒,三兩句話說不到一處,便翻了臉,就要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