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心中越發難過,忽想起來一人來,便對薛姨媽道:“我認得一人,原是忠順王爺最喜歡的,我去請他引薦,去求一求忠順王爺,許還能做箇中人,把大哥哥救出來。”
寶釵心中一動,忙站起了身,“寶兄弟既有如此人脈,快些去尋來。不拘要多少錢銀珠寶周旋,我們定不會白使喚了人的。”
本來寶玉沒想到這一層,他只道自家是惹了皇帝,在皇上氣消之前,怕是無人敢與自己相交。
可薛蟠只是與韓奇起了衝突,若是忠順王爺肯出面,想來把人放回來還是能夠求一求的。
如今又得了寶釵這話,他的心中大定,也再顧不得催麝月收拾東西,便急匆匆又出了門。
蔣玉菡原在東郊離城二十里處名喚紫檀堡的地界兒置了田地,因著年紀大了,又才娶了新婦,便少往京城裡來。
賈寶玉這回坐了騾車往城外來,及至尋到了紫檀堡,也是後晌兒時分。
在村中問了幾回,便有小童引他去尋蔣玉菡,兩人相見,不免唏噓。
“我前幾日便聽說了你家的事情,也曾去尋忠順王爺求情,只王爺說,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過是國庫空虛,府上又接二連三鬧出了事故。
御史幾番彈劾,加之南安王一再上疏南巡時賈家的欠銀一直不曾補了上來,皇上一氣之下方才令人抄家。王爺道,只要欠銀補上虧空,府上自然就無事了。”
賈寶玉沒想到平日裡來往並不算多的蔣玉菡為他們賈家能做到這個份兒上,很是感激。
不想蔣玉菡笑道:“我倒也不是全然為了公子,實我這渾家與你另有一段淵源,是她求我,我才跑了這一趟。”
賈寶玉不由稱奇,蔣玉菡叫人去請了奶奶過來,一見之下,把寶玉驚得立時起身,望向來人。
“襲人?”他喃喃出聲,看著面前這個作婦人打扮的女子眼含熱淚,蹙著眉頭泣不成聲。
“二爺,二爺如今可還好?”襲人上前抓了他的手,蔣玉菡在旁,寶玉頗有些不自在,將手抽了回去。
“我先時也曾使人去你家問,只道你嫁到了城郊當奶奶,沒想到緣分竟是這樣奇妙不可言。”
他低了頭向襲人說道。
襲人用帕子拂去面上淚水,道:“我也是嫁過來後,才知道有這樣一段淵源。可恨他早就知道,卻又不說。”
她嗔怪著往蔣玉菡那裡白了一眼,蔣玉菡笑道:“既都是故人,咱們也不拘什麼外道禮數。如今天色已晚,內子已叫人備下飯食,咱們邊吃邊說,豈不更好?”
賈寶玉無端惶恐,連連推辭,“我此時還住在薛姨媽家裡,若是不能及時趕回,恐怕她們擔心。”
“寶姑娘現在不在園子裡住了嗎?”襲人問道。
寶玉點了點頭,把先時查抄大觀園一事同她說了,襲人不斷皺眉。
“這凡大戶人家,最是忌諱抄家一事,怎麼這外頭還沒抄,自家反亂了起來?可見這回自家的小抄家,引來了皇上的大抄家,也不知道……後悔不後悔……”
她話說得含糊,寶玉卻是聽懂了。
只是子不言母過,重重嘆了一聲,也就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