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簡直糊塗!愚蠢!”
賈政大怒,指著王夫人破口大罵。
王夫人面色登時脹成了豬肝色。
他夫妻二人雖前有嫌隙,但不過是互不理睬罷了。
似賈政這樣的仁人君子素來注重自己的言行,此時這般形容,已是氣急了。
她心下委屈得很,又有些惱羞成怒,遂出言駁道:“老爺被拘宮中,家中沒有能當家理事的人,又逢抄家,難道我不為著寶玉考量,老爺才覺得是對的嗎?”
賈政背轉手在堂中踱步幾回,轉頭問她:“你將寶玉送走,為何也把箱籠也裝上?難道是忖著我賈家無人了不成?”
王夫人一怔,她為何要讓寶玉帶了財物走?
那還不是因為自家兒子,還能在親戚家白吃白住,看人臉色?
那還不是因為當日邢夫人不講武德,先下手搶了不少賈母留下的財寶,自己怕她趁亂又做小動作?
只後一條此時當著邢夫人的面,那是萬萬不能提的。
王夫人道:“當日我妹妹帶了兒女住在咱們家,沒用咱們家一分一毫,如今寶玉過去借住,自然也該當自己帶了日常開銷才是。非止如此,我還叫麝月也跟了去,免得用了他們家的丫鬟……”
“既是如此,又何必要去往薛家?”聽得只是借住,賈政方才緩了口氣,又覺心累得很。
“當日薛家姨媽住在我們府上,是她們說日常用度自家出,方是‘處常之法’。我們家遭了事情,你讓寶玉出去避禍,可以!
但是又何必以短時的‘避禍’,去依著別人‘處常之法’的路子走?如今家中盡被抄檢乾淨,我看你要如何把寶玉及東西接回來才是。”
王夫人嘴唇囁嚅,將臉撇向一邊,不再說話。
此時家裡什麼都沒有,只一大家子人胡亂住著,這個時節,叫寶玉回來做什麼?
趙姨娘眯著眼睛斜了她一眼,暗自得意,這回,總不好再說賈環的事情了罷?
不管怎麼說,賈政回來,家裡便有了主心骨,賈政令人將府內園子裡頭的人和物都收整一番,經此劫難,值錢的東西是沒有什麼了。
只是皇帝卻沒有將賈府的下人盡數變賣,還與他們留下不少。
“如今家中財物皆盡補了虧空,原是咱們奢靡太過,不然省一省,多少補進去些,皇上也不會如此震怒。”
賈政嘆道:“大老爺被奪了爵,老太太也歿了,這府邸,咱們是住不得了,留下許多下人也是沒什麼用,叫了相熟的人牙子來,令他們將人賣個好人家,而後,便分家罷——”
王夫人一滯,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潸然而下,嘴唇顫顫,又說不出話來。
想她王氏貴女,原也是嫁在簪纓之家,又哪裡會想得到如今年過半百,又遭此橫禍?
只是世事無常,卻也不好說的。
當日也說薛姨媽嫁的皇商,縱然身份上低微了些,可到底家中豪富,也不會委屈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