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又能想到妹夫早死,只她帶了兩個兒女過活,家中產業一日日衰敗,還要傍著自家才能守住些許——
賈璉才被拘走,平兒便得了信兒,一時又淚水漣漣,哀王熙鳳身後事無著,且擔心巧姐兒在舅家不快。
哭了一回,她抹了眼淚,起身往前頭去尋了邢夫人,道是想去王家把巧姐兒接回來。
邢夫人撇了撇嘴,道:“她本也是半個王家人,如今咱們家落了難,就叫她在王家待著,豈不更好?也省得跟著咱們一處受罪。”
平兒低頭道:“是二爺的意思,說是哪怕是跟在親爹身邊兒吃糠咽菜,也好過寄人籬下看人家的臉色……”
“你二爺還能有什麼意思?他自家已經被抓到了牢裡去,還不知什麼時候出來。若是把巧姐兒接回來,難道是你能養她?”
平兒緊咬著牙關,好叫自己的眼淚不掉下來。
這也是當祖母的能說出的話!
她無非是怕巧姐兒回來之後要尋她要米糧吃,有錢的時候小氣,沒錢的時候越發摳門兒,竟是一點也不想,巧姐兒也是喚她“祖母”的孩子。
“若是把巧姐兒接回來,我就是上街上乞討,也會把她養大的。”平兒咬著牙丟下這麼一句,起身便走了。
她本來還打算若是邢夫人這邊不允,再去求一求王夫人。
可是如今親祖母都說出這樣的話來,她又如何好去找隔了房頭兒的叔祖母?
若是去了,怕也只是她她為難罷了。
平兒喚了小廝劉樂與她一起出門,這劉樂便是王熙鳳的陪房,平日裡叫他幫著跑跑腿兒,送送東西,常去王家走動。
平兒日常少出門,不認得路,便喚了他帶路。
誰知道跟著他走了好一時,路上行人越發稀少,穿街過巷的,也越來越偏僻。
平兒停住了腳步,皺眉道:“你要帶我去哪裡?”
劉樂躬身道:“這是小人去王家常走的一條小路,姑娘不經常出門,怕是不知道……”
“我此回出來,是稟明瞭太太的,令你引路,也是告知了林之孝,若我天黑前不能回家,林管家即刻便會去五城兵馬司報信兒,到時候,除非你化成灰兒飛了,不然,早晚將你找到,繩之以法!”
平兒的聲音極為冷靜剋制,劉樂低頭垂手,片刻後笑道:“平姑娘說笑了,平姑娘只消再同我走上一刻鐘,咱們也就到了。”
平兒抿了抿嘴,強壓下心中恐懼,又跟在他身後走,不一時,迴轉大路,看著眼前人流如織,方才鬆了一口氣。
望著眼前大紅威嚴的宅門,平兒上前拍門,裡頭有門房勾頭出來,看見是一女子,便調笑了幾句。
“我是賈府璉二奶奶身邊的平兒,先時託人將巧姑娘送了來,如今巧姑娘的父親歸家了,使我來接,勞煩各位大爺幫著通傳一聲兒。”
門房中一個小廝皺眉道:“巧姑娘不在府裡呀……”
忽胳膊被人一扯,立時變了臉色,揮手驅趕,“既是把人送了過來,此時又過來要人,是何道理?快走,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