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繼東,你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一旁的江副官突然炸毛,指著他破口大罵,“當年你餓得快斷氣,是師座救了你命,還讓你當了兵!後來看你是塊料,提拔你當連長,眼看還要再升你,你倒好,背地裡通共,給八路軍運物資、送鹽——你把師座的臉往哪兒擱!”
武繼東抬眼瞪著江副官,突然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裡滿是鄙夷:“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條搖尾巴的狗!營裡兄弟們再孬,還有點中國人的骨氣,就你,只會圍著師座拍馬溜鬚,丟盡了當兵的臉!”
“你找死!”江副官氣得臉色鐵青,一把抓過旁邊的皮鞭,衝上去“啪啪”就是兩鞭,鞭梢抽在武繼東赤露的上身,濺起細小的血珠。
“八嘎!”田中突然皺緊眉頭,厲聲喝止,“滾開!讓牛醫官來勸!”
江副官手一抖,只得悻悻地退到一邊,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武繼東一眼。牛全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又酸又堵,聲音發顫地往前挪了兩步,抬起的手在半空頓了頓,最終只是虛虛扶了下武繼東的胳膊,苦著臉勸道:“武連長,你這又是何苦?跟師座好好的,怎麼就跟共黨扯到一起了?現在連我都被懷疑,你……”
武繼東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軟了些:“牛醫官,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卻清晰,“我知道你是好人,膽子小,從沒想過拉你入夥。我就是覺得你醫德好、性子忠厚,才跟你多喝了幾頓酒,沒別的。”
說完,他猛地抬頭看向張師長,聲音陡然拔高:“師座!沒錯,我現在就是共黨!但牛醫官跟這事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只找他給我朋友治過傷,別的什麼都沒讓他沾!你瞭解我武繼東的為人,我絕不會牽扯無辜!就算你殺了我,我還是這句話!再說,牛醫官對兄弟們怎麼樣,對您怎麼樣,您心裡沒數嗎?”
張師長臉色更冷,沉聲道:“少扯別人!說你自己的事,我自有判斷!”
牛全還想再勸,往前湊了湊,語氣近乎哀求:“兄弟,你就說了吧,別再受這皮肉苦了。師座說不定還能跟田中顧問求求情,饒你一條命啊!”
武繼東突然仰頭大笑,笑聲裡滿是悲涼:“牛醫官,別說了!有些人的嘴臉,我早就看清楚了!”他猛地轉向田中,眼睛裡像要噴出火來,嘶吼道:“王八蛋!要殺就殺!想讓我出賣自己人,做夢!”
田中氣得額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齒地衝上幾步,一把揪住武繼東沾著血汙的頭髮,狠狠將他的頭拽得揚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惡狠狠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誰也沒料到,武繼東竟突然猛地一甩頭!沾著血汙的腦袋像出膛的炮彈般撞向田中,跟著閃電般張口,死死咬住了田中伸過來的一根手指!
“啊——!”田中疼得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冷汗瞬間浸透了軍裝,嘶吼道:“快!快把他拉開!”
江副官和兩個日本兵慌忙撲上來,一邊掰武繼東的下巴,一邊扯他的肩膀,可武繼東像是拼盡了最後一口氣,牙齒嵌得死死的,半點不肯鬆口,嘴角甚至滲出了新的血絲。
牛全被眼前的搏命場景驚得渾身僵住,腦子裡一片空白。可不過轉瞬,他看見田中扭曲的臉、聽見刺耳的慘叫,一股寒意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他知道,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得完。幾乎是本能地,他手一摸懷,從衣兜裡掏出根亮閃閃的金針,手臂一揚,“唰”地一下,精準無比地插進了武繼東的太陽穴。
武繼東的身體猛地一僵,咬住手指的力道瞬間卸了,腦袋無力地垂下去,眼神迅速渙散,再沒了半點生氣。
田中哆哆嗦嗦地將手指從武繼東嘴裡拽出來——那根手指早已血肉模糊,指骨都隱約可見,幾乎要斷了。他捂著傷口,疼得直跳腳,尖叫道:“快!快去找醫生!”
江副官和兩個日本兵哪敢耽擱,連忙架著田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審訊室裡只剩下牛全和張師長,空氣靜得嚇人。張師長聲音發顫,看著武繼東的屍體,問:“牛全……他怎麼樣了?”
牛全盯著自己手裡還沾著點血跡的金針,喉嚨動了動,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師座,我把他弄死了。”說罷,他緩緩伸出手,將那根金針從武繼東的太陽穴裡拔了出來,動作慢得像個提線木偶。
張師長長長鬆了口氣,驚魂未定的臉上竟透出點慶幸:“好……這樣也好。”見日本人已經走遠,他再沒了顧忌,上前拍了拍牛全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你做得對!他死了,既省得再受折磨,也免得把咱們都牽扯進去。”
可牛全像是沒聽見,雙眼空洞地望著地面,嘴裡反覆唸叨著同一句話,聲音越來越小:“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張師長知道他生性膽小,今天親手殺了人,肯定是受了極大的刺激。他連忙朝門口喊:“胡彪!你進來!”
胡彪應聲跑進來,一看屋裡的景象,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牛全,頓時明白了大半。張師長吩咐道:“快把牛醫官送回家去,他這是受了刺激,得好好歇著。”
胡彪趕緊上前,扶住牛全的胳膊,輕聲安慰:“牛醫官,沒事啊,別想那麼多,我送你回家。”說著,半扶半攙地領著牛全,慢慢走出了師部,往他家的方向去。
到家時,秀蓮正抱著剛滿週歲的二兒子在院裡哄著。一看見牛全呆若木雞、眼神空洞的樣子,她嚇得趕緊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快步迎上來,聲音發顫:“當家的!你這是咋了?”又轉頭問胡彪,“胡彪兄弟,我們當家的這是出啥事兒了?”
胡彪左右看了看,見院門口沒人,才壓低聲音說:“弟妹,先別問了,咱們先把人扶進屋,有話屋裡說。”
許是被秀蓮緊張的語氣嚇到,懷裡的二兒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秀蓮連忙拍著孩子的背哄,一邊哄,一邊擔憂地看著牛全,眼圈都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