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籠罩新民,城外的風裹著寒意掠過戰壕,獨立旅計程車兵卻沒有半分鬆懈——槍上膛、彈壓滿,探照燈的電纜順著戰壕鋪得筆直,迫擊炮手攥著引信,眼睛盯著黑暗中的動靜。牛虎早就在指揮部裡交代清楚:“聯軍最擅長夜襲,今晚誰都不許犯困,只要有動靜,先打照明彈再開火!”
後半夜,當星光都變得黯淡時,遠處的草叢裡終於傳來細碎的響動。沒等聯軍士兵摸到陣地前,牛虎這邊的探照燈“唰”地亮起,三道強光刺破黑暗,緊接著十幾發照明彈竄上夜空,慘白的光把戰場照得如同白晝,正貓著腰衝鋒的聯軍士兵瞬間暴露在光線下。
“打!”隨著一聲令下,重機槍的嘶吼聲、迫擊炮的爆炸聲瞬間炸響。子彈像暴雨般掃向聯軍,炮彈在衝鋒隊伍裡炸開,火光中不斷有人倒下,原本整齊的夜襲梯隊瞬間亂作一團。可聯軍沒退,依舊一波波往前衝,有計程車兵抱著炸藥包想炸鐵絲網,卻剛衝出去就被機槍撂倒;有的想借著彈坑掩護前進,又被迫擊炮的碎片擊中,悶哼著滾倒在地。
楊旅長看著一次次衝鋒失敗,急得紅了眼,親自拎著槍衝上前帶隊,剛躍過一道彈坑,就被一塊彈片擦中胳膊,鮮血瞬間染紅了袖子,若不是身邊警衛員拉了他一把,差點就被後續的炮彈波及。直到天快亮時,聯軍的衝鋒終於沒了力氣,剩下計程車兵拖著傷員,在晨光中狼狽撤退。
指揮部裡,李副司令看著送來的傷亡報告,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暫停攻擊吧,再打下去,兄弟們耗不起了。”
一旁的李淑雲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心裡像壓了塊石頭——她沒料到,如今的牛虎下手竟如此決絕。雖說白天他放歸傷員留了情面,可戰場上的狠勁半點不含糊。她忍不住想起當年的誤會,想起慘死的爹孃,若不是那場意外,牛虎本該和他們站在同一陣線,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在戰場上兵戎相見。嘴唇被她咬得泛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滿心的苦澀和惋惜。
牛虎邁著沉重的腳步走進司令部,軍裝上還沾著未乾的硝煙,剛站穩就“啪”地敬了個軍禮,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陳長官!求您讓弟兄們撤下來休整幾天吧!這幾場仗打下來,部隊傷亡實在太重,再這麼硬拼,我這個旅遲早要打光!”
陳長官看著他風塵僕僕的模樣,反倒笑了,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讚許:“年輕人,好樣的!放心,不用撐太久,再堅持兩天,新一軍就來接防你們的陣地。”
“這幾天你們打得漂亮,我已經給你們旅申請了獎賞,還有補充的彈藥,待會就讓人送到你營裡。跟兄弟們說,再咬牙扛兩天,功成之後,我親自給你們慶功!”
牛虎心裡鬆了口氣,臉上卻依舊繃著,趁熱打鐵:“長官,獎賞是其次,現在醫療站裡堆滿了傷員,藥品快不夠用了,您得給我們補一批繃帶、消炎藥,不然弟兄們連傷口都沒法處理。”
“沒問題!”陳長官爽快應下,“後勤處剛到了一批西藥,優先給你們旅調過去,保證讓傷員有藥可用。”
得到承諾,牛虎又敬了個禮,轉身離開。其實他心裡清楚,部隊雖有傷亡——陣亡六百多、負傷一千餘人,可八千多人的建制還在,主力沒傷筋動骨,仍有一戰之力。他故意誇大傷亡,一來是不想讓弟兄們在新民拼光家底,二來也算是給岳父和魯參謀長有個交代——硬仗打贏了,功勞拿到了,見好就收才是上策。此刻想著兩天後就能撤下去休整,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
萬幸的是,民主聯軍並未選擇死磕——眼見新一軍、新六軍的主力正往新民壓來,為避其鋒芒,很快便主動轉移撤離。當偵察兵把這個訊息傳回旅部時,牛虎緊繃多日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懸在心裡的石頭徹底落地。
沒過多久,新一軍的先頭部隊就到了新民,順利接防陣地。牛虎的獨立旅終於得以撤出前線,被調往後方休整。部隊剛在臨時營地紮下營,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親自帶著參謀去清點陣亡士兵的名冊。
城外的空地上,新挖的土墳整整齊齊排著,每座墳前都插著木牌,寫著士兵的名字和籍貫。牛虎站在墳前,沉默了許久,才對身後的後勤軍官沉聲道:“按名冊把撫卹金算清楚,每個陣亡兄弟家裡,除了司令部發的補助,旅裡再額外加20塊——這筆錢從我的私款裡出,一分都不能少,必須親自送到他們家人手裡,誰要是敢剋扣,軍法處置!”
後勤軍官連忙應聲,他跟著牛虎多年,早知道這位旅座的脾氣——對自己摳門,對弟兄們卻從不含糊。這些年不管打什麼仗,軍餉、撫卹金從沒拖過,更別說剋扣,哪怕自己掏腰包,也得讓兄弟們的家人有個著落。
也正因如此,底下計程車兵才願意跟著他玩命。要知道,部隊裡90%的基層士兵都是文盲,不懂什麼大道理、什麼主義,他們心裡的賬簡單得很:跟著牛旅座,能吃上飽飯,打了仗有賞錢,受傷了有人管,犧牲了家裡能拿到撫卹金——這樣的老大,值得他們豁出命去拼。
看著士兵們在營地裡打掃裝備、晾曬被褥,偶爾傳來幾句打鬧聲,牛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輕鬆。雖有犧牲的兄弟再也回不來,但至少,活著的人能好好休整,能拿到應得的獎賞,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