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院裡兩個苦力抬著一副擔架匆匆下來，擔架上計程車兵腹部血肉模糊，腸子都露在外面。路過黃五身邊時，黃五掃了一眼，當即“嘔”了幾聲，胃裡翻江倒海，險些吐出來。
他平日裡咋咋呼呼裝威風還行，真見了這血淋淋的場面，早嚇得魂飛魄散，竟沒憋住尿，順著褲腿流了下來。可黃五好面子，瞥見前面有人還在喊“快來人幫忙”，當即咬著牙罵道：“媽的！今天就算死在這，也不能丟了五爺的臉！”
腿肚子雖還在轉筋，他還是硬撐著站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到前面，對著兩個抬擔架的女生喊道：“來！讓五爺搭把手！”說著就攥住了擔架杆，跟著兩人一起，咬牙把擔架抬到了後方臨時救護點。
救護點裡，醫生正緊張地甄別傷員——還有搶救希望的，立刻拉到旁邊清創包紮；沒了氣息或傷勢太重的，只能暫時堆在一旁。黃五站在原地，只覺得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眼前陣陣發黑——他早上沒吃東西，又受了驚嚇，早餓得頭暈眼花。
好在不遠處有人在分發熱饅頭，黃五再也顧不上別的，衝過去抓了四個，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吃了兩個墊了底，他忽然想起皮三，四處張望卻沒看見人影，便把剩下兩個饅頭塞進懷裡，抹了把嘴，又朝著需要幫忙的地方衝了過去。
吃了兩個饅頭，黃五身上果然添了點力氣。他咬著牙往前跑，沒一會兒就看見皮三正和那兩個女學生一起，吃力地往下抬傷員。
黃五立刻衝過去，揚了揚懷裡的饅頭：“皮三！我給你帶了倆饅頭，快吃！這擔架我來替你抬！”
皮三早就餓得兩眼發黑，聽見聲音回頭，見黃五居然在戰火裡專門找過來給自己送吃的，眼眶頓時有點發熱，連忙接過饅頭，聲音發啞：“多謝五爺！”
黃五接過擔架杆，咬著牙跟著往前走。他平日裡養尊處優，哪幹過這種重活，腳步虛浮得厲害，每走一步都覺得胳膊要斷。好不容易把傷員抬到臨時救助點，他再也撐不住，“咚”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像風箱。
正在這時，救助隊的人突然高聲大喊：“快撤！鬼子又衝上來了！長官命令立即轉移，這裡太危險了！有車的趕緊把包紮好的傷員送回城！”
皮三剛吃完兩個饅頭，一聽這話，趕緊拉著黃五說：“五爺！咱快回城吧，這地方太嚇人了！”
黃五聽著遠處轟隆作響的炮彈聲，早嚇得渾身哆嗦，正好有撤退的機會，連忙點頭：“快！皮三，把洋車拉過來，咱們捎兩個傷員回去！”
兩人跑到臨時醫療點，扶著兩個包紮好的傷員坐上洋車。黃五在後面推，皮三在前面拉，他還不忘四處瞅了瞅，想找院裡那幾個苦力，卻始終沒見人影，只能咬咬牙說：“別等了，跟著前面的救護車走！”
路上不時有人幫著他們推車，總算有驚無險地把傷員送到了城裡的醫院。兩人渾身沾著血跡，累得頭暈眼花，剛想歇口氣，一個女學生走過來，笑著說：“多謝二位幫忙！你們也去休息會兒吧，那邊在發大餅和豆漿呢。”
黃五和皮三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這一路又渴又累，早就餓壞了。兩人趕緊跑過去領了兩份，找個角落坐下，拿起大餅就狼吞虎嚥，熱豆漿一口灌下去，渾身的疲憊才算緩解了些。
黃五和皮三填飽了肚子，可看著醫院裡到處呻吟的傷員——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斷了腿，兩人剛才那點力氣又洩了下去，來時的意氣風發早沒了蹤影，黃五腰上彆著的那根擀麵杖，也不知丟在了哪兒。
黃五縮了縮脖子，低聲說：“今兒咱哥倆也算盡了力了，天快黑了，還是趕緊回吧。”
皮三連忙點頭，拉起自己的洋車：“五爺，您上車，我拉您回去。”
“算了，你也累壞了。”黃五擺了擺手，兩人一前一後，默默拉著洋車往家走。剛拐過街角，就看見院裡那幾個苦力也從醫院出來，黃五頓時鬆了口氣，笑著迎上去：“好好好！你們沒事就好，我還擔心呢！”
一個苦力撓著頭，不好意思地說：“五爺，您今天可真勇敢！我剛才嚇得腿都直哆嗦，全程就跟著瞎跑。”
這話可把黃五的勁頭又勾了起來，他挺起胸脯，又開始吹牛：“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誰！今天我和皮三在前線救了好幾個人，還把倆傷兵從陣地抬回城裡，這事兒咱能含糊？”至於自己嚇尿褲子的事，他提都沒提——好在身上沾滿塵土和血跡，早把痕跡蓋過去了。
幾個苦力立刻跟著稱讚：“果然是五爺！真厲害！”
黃五聽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揮：“好說！下個月的房租，你們每人……”話到嘴邊，他突然想起自己還得靠房租過活，趕緊改口，“你們每人少交五毛錢！”
苦力們先是一喜，隨即又笑著起鬨：“五爺，這也太少了！您都立了這麼大的功，多免點唄！”
黃五頓時急了，梗著脖子說：“少五毛還少？我這也是虧本了！要不是看在今天大夥都去幫忙的份上，一分都不能少！”
槍聲剛響，牛虎就攥著拳頭，拉著齊大強想往外衝，卻被李成斌一把攔住。
“兩位兄弟，我知道你們想上前線幫忙，”李成斌眉頭緊鎖，聲音沉了下來，“但我剛接了潘局長的電話，命令咱們死守戒毒所崗位，誰也不許出去，違者立即革職。”
“所長！”牛虎急得嗓門都高了，“這會兒二十九軍的弟兄正在跟鬼子拼命，咱們哪能在這兒坐著！必須去幫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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