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硝煙瀰漫，日軍的攻勢如潮水般兇猛，179師的陣地上早已屍橫遍野，傷亡慘重。就連身先士卒的師長張將軍，也身負重傷，被衛士緊急抬下火線。
方振華握著望遠鏡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鏡片裡日軍的衝鋒隊形清晰可見，他咬碎了牙，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還有多少預備隊？全都拉上去！”身邊的團參謀長李宏，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一層硬痂貼在唇上，他沙啞著嗓子，語氣裡滿是絕望：“團長，哪還有預備隊啊！您的警衛排，昨天就頂上去填補缺口了！”
方振華猛地抬頭，眼底佈滿血絲，他一把將軍帽摜在臨時指揮部的木桌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哽咽：“張長官已經壯烈殉國了！如今師長又重傷昏迷，咱們團就算全打光在這，也要把司令官的遺體搶回來！”話音未落，他抓起桌上的鋼盔扣在頭上，一把摘下牆上掛著的“花機關”，大步就往陣地上衝。身後幾個參謀對視一眼，抄起身邊的步槍，連同僅剩的三名警衛，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前線的廝殺聲震耳欲聾，三營陣地上，營長牛忠看著身邊僅剩的六十多個弟兄，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他手中的ZB26輕機槍，槍管早已被打得通紅，槍口還冒著青煙。“咔噠”一聲，空彈匣彈落，牛忠頭也不回，嘶吼著：“彈夾！快給我彈夾！”
不遠處，他的把兄弟馬五正捂著額角的傷口，紗布上滲著新鮮的血跡，他踉蹌著爬過來，把沉甸甸的彈夾塞進牛忠手裡，聲音嘶啞：“哥，我再去後面找找，還有沒有能用的彈藥！”
牛忠剛接過馬五遞來的彈夾，就見遠處的硝煙裡，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拖著個鐵皮彈藥箱，在彈坑裡艱難爬行——是他的勤務兵小路子。
小路子爬近了，胳膊肘磨得滲血，卻先把彈藥箱推到牛忠跟前，喘著粗氣說：“營長，就……就找到兩個彈夾，還有十幾顆手榴彈！”他又摸出腰間的水壺，擰開蓋子遞過去，“快喝口水，您嘴唇都裂了。”
牛忠沒接水壺，先把新彈夾卡進ZB26輕機槍，扣下扳機。“突突突”的槍聲裡，幾個正往前衝的日軍應聲倒地。他看著敵人的屍體，乾裂的嘴唇終於扯出點笑容，這才抓過水壺，狠狠灌了兩大口。剩下的水沒捨得喝，全潑在了通紅的槍管上——“滋啦”一聲，白汽瞬間騰起，裹著股焦糊味。
可喘息還沒超過三秒，左翼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牛忠抬頭一看，心瞬間揪緊：日軍居然快衝到陣地前沿了！那片防線的戰士，剛才還在跟他喊話，現在已經沒了動靜——顯然全犧牲了。
“媽的！”牛忠罵了一句，剛要舉槍衝過去，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密集的“噠噠”聲。轉頭一看，竟是團長方振華帶著十幾個人，每人手裡都端著“花機關”，正對著衝上來的日軍掃射。突如其來的火力把日軍打懵了，沒一會兒就死傷一片，剩下的慌忙退了回去。
牛忠紅著眼跑過去，大聲說：“團長！你怎麼親自上來了？快下去！這裡太危險！”
方振華剛要開口，就聽見遠處“咻”的一聲——是炮彈破空的聲音！他猛地拉著牛忠趴在地上，下一秒，爆炸的塵土就濺了兩人滿身。
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土，牛忠聲音發顫：“團長，咱們團傷亡太大了，我這營就剩六十多號人……這陣地怕是守不住了，你快撤！我在這兒掩護你！”
方振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兄弟，你今天的樣子，我都看見了——好樣的！不過你還不知道，師長也負了重傷，剛被抬下去。我看你這邊快頂不住，就帶著人過來了。”
“什麼？”牛忠瞳孔一縮，滿臉不可置信，“連師長都負重傷了？”
這時，一道身影從硝煙裡連滾帶爬衝過來——是師部的傳令兵。他撲到方振華跟前，扯著嗓子大喊：“方團長！長官命令，立刻交替掩護撤退！師部已經撤下去了！”
“是！”方振華高聲應道，又叮囑，“回去轉告長官，我們馬上組織撤退！”話音剛落，日軍的炮彈又密集地砸了過來，陣地上土石飛濺。
“振華，你快帶人撤！我來掩護！”牛忠一把拉住他，從懷裡掏出一封疊得整齊的信，還有一把磨得光滑的木梳，塞進方振華手裡，聲音發緊，“這信和木梳，你替我交給淑雲。那木梳是她以前用的，當年一別，這幾年連個音信都沒有……萬一我今天走不了，一定把東西送到她手上！”
方振華的眼角瞬間紅了，握著信和木梳的手微微發顫：“牛忠，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儘量活著！我先帶弟兄們撤，後面還有兩百多傷員，得為咱們535團留點兒種子！”
“快撤！”牛忠推了他一把，轉身衝剩下的戰士吼道，“掩護團長撤退！”幾個參謀和衛兵連忙拉住方振華，朝著後方的隱蔽路線快步跑去。
牛忠盯著日軍的方向，見炮火漸漸停了，果然，一群鬼子貓著腰，呈散兵線摸了上來。“兄弟們，給我打！”他嘶吼著扣下扳機，倖存的四十多名戰士立刻從掩體後探身，密集的槍聲再次響起。牛忠咬著牙，對著衝在最前的日軍不斷點射，放倒了好幾個。
可沒一會兒，日軍的八九式擲彈筒就響了。兩顆榴彈拖著尖嘯飛來，一顆正好在牛忠身邊炸開！彈片四散飛濺，身旁的馬五慘叫一聲，直挺挺倒在血泊裡——一塊彈片正中他的頭部，當場壯烈殉國。
牛忠自己的肩膀和額頭也被彈片劃傷，鮮血瞬間糊住了眼睛。他胡亂擦了把臉上的血汙，撲到馬五身邊，聲嘶力竭地喊：“馬五兄弟！馬五！”可回應他的，只有陣地上越來越近的日軍喊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