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關平坐在床邊，望著熟睡中眉頭舒展的牛虎，心裡滿是疑惑。獨立旅剛損失兩個營、六百多兵力，按說牛虎該愁眉不展才對，可他這幾日卻總透著股藏不住的輕鬆，跟往常截然不同。身為軍統特務的她，雖覺反常，卻始終沒往“牛虎藏著秘密”上想——在她眼裡，丈夫只是個順著日軍、只求自保的偽軍旅長。
第二天一早，關平藉口去理髮店做頭髮，悄悄繞到約定的聯絡點。見到上線張君，她立刻把西山礦遇襲的詳情一五一十彙報：“偽軍兩個營全被打垮，日軍小隊也被全殲，礦工和戰俘都被八路軍救走了，可牛虎這些天反倒挺高興，我實在摸不透他。”
張君手指敲著桌面，沉思片刻後說道：“這事不算壞——眼下咱們和八路軍好歹是抗日統一戰線，日軍吃虧，對咱們也有利。不過，牛虎那邊你得盯緊點，我聽說他的騎兵連馬上就要調過來了，那可是原東北軍的底子，戰鬥力不弱。”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還有件事，龜田正組織日軍，準備進攻冀東八路軍根據地，牛虎肯定要跟著出征。你必須想辦法搞到日軍的作戰情報——咱們雖樂見八路軍和日軍互耗，但情報得攥在自己手裡，這才是關鍵。”
關平心頭一凜，連忙點頭。她不動聲色掃了眼周圍，見沒人注意這邊，便起身說道：“行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今天這頭髮就做到這吧。”說著拿起小包，掏出兩張鈔票拍在桌上，轉身快步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處。
三天後的獨立旅駐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塵土飛揚中，一隊身著卡其色軍裝的騎兵列隊而來——華北治安軍調給牛虎的騎兵連終於抵達。這支隊伍雖稱“連”，規模卻堪比一個營，足足有320人，除了作戰騎兵，還編入了雜役、獸醫等後勤人員，裝備的全是日式騎槍，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騎兵連長江耀武率先翻身下馬，他原是東北軍騎兵旅的軍官，即便如今編入治安軍，身上仍帶著股軍人的利落勁兒。只見他快步走到牛虎面前，“啪”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如鍾：“報告旅座！卑職江耀武，率領騎兵連全體人員前來報到，請旅座檢閱！”
牛虎站在臺階上，目光掃過整齊列隊的騎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這支裝備精良、有東北軍底子的騎兵連，若是能為己所用，往後在敵後開展工作，無疑多了幾分底氣。他壓下心思，面上擺出沉穩姿態，抬手示意：“江連長不必多禮，部隊長途跋涉辛苦，先帶弟兄們去營地休整，後續任務我再另行安排。”
中午時分，獨立旅旅部的宴會廳裡擺開了宴席，牛虎特地將騎兵連的幾名軍官請來，為他們接風洗塵。江耀武坐在主位旁，看著滿桌的酒菜，臉上帶著幾分受寵若驚——剛到駐地就受此禮遇，是他沒料到的。
牛虎端起酒杯，笑著開口：“兄弟們剛到，可能還不瞭解我。在我這兒，規矩簡單：只要好好為皇軍做事，更聽我的調遣，咱們就是過命的好兄弟。放心，有我一口吃的，絕對少不了你們的！”
話音剛落，幾名騎兵連軍官連忙起身，各自拱手介紹自己的職務，語氣滿是謙卑：“旅座放心！我們肯定聽您的調遣，您指哪我們就打哪！”
牛虎心裡門兒清，這幫人大多是“有奶就是娘”的性子，當下也不繞彎子，陪著眾人推杯換盞，酒過三巡，滿座都熱絡起來。宴席散時，他還讓人給每個軍官遞了賞錢——數額雖不算多，卻讓幾人臉上的笑意更濃，連聲道謝。
閒聊間，江耀武聽說牛虎的哥哥也曾是東北軍，頓時來了興致，連忙問道：“旅座，原來您兄長也是東北軍的老弟兄！不知他現在在哪高就？”
牛虎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隨即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嗨，別提了，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況且如今咱們不是一個陣營，說這些也沒意義。”
江耀武見狀，連忙欠身道歉：“是我多嘴了，旅座您別見怪！”
“沒事。”牛虎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江連長，你們騎兵連這一來，我這心裡可是踏實多了。不過部隊長途跋涉辛苦，先休整三天。但三天後，我要看到你們立刻投入訓練，可不能懈怠！”
江耀武立刻站起身，“啪”地敬了個軍禮，大聲應道：“是！旅座放心，三天後保證按時訓練！”
旅部辦公室裡，牛虎正翻看檔案，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抬頭一看，只見趙無極苦著臉走進來，手裡還攥著個精緻的小盒子，臉上滿是愁容。
牛虎立刻起身，笑著迎上去：“趙副旅長，快坐！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部隊一下子少了兩個營，換誰都得心疼。你放心，我已經在跟上面協調了，爭取早點給你把兵力補充上來。”
這話像顆定心丸，讓趙無極瞬間眼睛一亮。他連忙把手裡的小盒子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語氣帶著幾分討好：“旅座，您這麼為我著想，我實在感激！這點小禮物不成敬意，您收下。”
牛虎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對色澤鮮亮的紅瑪瑙鐲子，他故意板起臉：“趙兄，你我情同手足，何必來這一套？快收回去！”
趙無極連忙陪笑，身子往前湊了湊：“旅座，這可不是給您的——夫人年輕貌美，我看這鐲子配她正合適，是專門送給令夫人的，您就別推辭了！”
牛虎見狀，只得故作無奈地合上盒子：“那我就替內子謝過趙兄了，下次可千萬別這麼破費。”他話鋒一轉，安撫道，“你現在手下還有六百多人，別急。我已經給司令部發了電報，相信很快就有迴音。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撫好弟兄們，別讓大家慌了神。”
頓了頓，牛虎又添了句：“龜田長官昨天還給我打電話，說過陣子要聯合咱們清剿八路軍。到時候咱們配合皇軍，一定幫你報這仇！”
“太好了！”趙無極猛地站起身，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激動地說道，“旅座，到時候我情願當先鋒，親手為弟兄們報仇！”
“那可太好了！”牛虎笑著點頭，“回去安心等訊息吧，有動靜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趙無極站起身敬了個禮，滿心歡喜地告辭離開。看著他的背影，牛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心裡暗暗冷笑：“死心塌地當狗腿子，下次非得讓你賠得褲衩子都不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