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南京軍區機關,李副參謀長接過介紹信,快速掃過內容,又聽完王處長一行人的訴求,當即抬手示意:“請坐。牛虎的事,我能作證。”
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語氣篤定:“當年他本就和冀東軍區接洽好了起義事宜,只是中間出了點誤會,才沒能在1945年成行。那些年,他給我們送的食鹽、糧食、軍火,數都數不清,這些我都可以寫證明材料。”說罷,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紅封皮筆記本,遞了過去,“這裡面記著李淑雲同志交接物資的明細,還有敵工部楊振海副部長當年的材料,你們拿去看。”
王處長雙手接過筆記本,一頁頁仔細翻看,又讓幹事用相機拍下關鍵頁,激動得聲音發顫:“太好了李副參謀長!有這些,就能還原當年的經過了!”
“別急,還有更重要的人證。”李副參謀長笑著擺了擺手,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簡單交代幾句後放下,“我剛給王大有同志的兒子王元朝打了電話,他馬上到,手裡有更關鍵的證據。”
話音剛落沒幾分鐘,敲門聲便響了。一個身著軍裝、身姿挺拔的戰士推門而入,先向李副參謀長敬了個標準軍禮,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個裹得嚴實的布包,語氣急促:“參謀長,您電話裡一說,我立刻就找出了父親留下的東西!”
布包層層展開,裡面是一封泛黃的信封,邊緣早已磨得起了毛邊。“王處長,這是我父親王大有在獄裡寫的遺書。”王元朝舉起信封,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上面寫得明明白白,他當時就是牛虎旅長的聯絡員,知道自己必死,特意留下這份證明,託人偷偷帶了出來。”
他頓了頓,眼眶漸漸泛紅,聲音也添了幾分哽咽:“還有當年刑場上,鬼子要拿鍘刀把我父親、張鳳英同志和劉鳳和同志鍘成三段,是牛旅長站出來跟鬼子爭執,說太殘忍。最後為了給三位烈士留全屍,他才硬著頭皮開的槍。後來他還幾次託人給我們家、給張小梅家送錢——劉鳳和烈士沒有後代,他也四處打聽照顧。我那時候太小沒見過他,但父親的遺書、叔叔在刑場的親眼所見,都能證明他不是劊子手,是英雄啊!”
王處長接過那封浸著歲月的遺書,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逐字讀完後,他眼眶通紅,緊緊握住王元朝的手:“太好了!有這些關鍵證據,牛虎同志的冤屈總算能洗清了,謝謝你們!”
隨後,他轉身面向李副參謀長,鄭重敬了個軍禮:“我們這就回新疆,一定儘快把牛虎同志解救出來,讓他早日歸隊!”
“快回去吧,我知道你們邊境情況緊急。”李副參謀長回了軍禮,語氣裡滿是期許。
歸心似箭的王處長當即帶著兩名幹事,將這份沉甸甸的證據貼身收好,馬不停蹄地趕回新疆,第一時間向朱軍長彙報。
朱軍長立刻召開主要領導會議,將一摞材料重重放在桌上,聲音裡摻著激動與憤慨:“同志們都仔細看看!牛虎是多好的同志,就因為一個不瞭解情況的小姑娘,硬生生被送去勞動改造好幾年,現在該給他平反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語氣陡然變得堅定:“眼下邊境局勢複雜,上面又有重要指示,必須立刻把牛虎同志接回來,讓他主持五師工作。現在趙明同志的問題還沒查清,我建議由牛虎同志師長、政委一肩挑,你們看怎麼樣?”
在場領導傳閱完材料,紛紛點頭贊同:“這些證據太紮實了,完全站得住腳,不用再顧慮以前的爭議了!您的提議沒問題,我們都贊同!”
等眾人舉手表決、形成檔案後,朱軍長看向王處長,大聲下令:“你親自去幹校,把牛虎同志接回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王處長立正敬禮,聲音鏗鏘有力,眼底滿是期待——這場為英雄正名的奔波,終於要迎來終點。
五七幹校的戈壁灘上,風裹著沙粒打在臉上,帶著深秋的寒意。牛虎拄著羊鞭站在土坡上,眯著眼看了看天邊——雲層壓得很低,鉛灰色的一片,像是要把整個戈壁都蓋起來。他揉了揉左臂,骨頭縫裡還是鑽心的疼,不由得笑著對身邊的趙明說:“老戰友,你信不信?馬上要變天了。”
趙明“啪”地甩了一下趕羊的皮鞭,鞭梢在空氣裡炸出脆響。他順著牛虎的目光望向天邊,眉頭皺了皺:“嗯,據我觀察,這天不僅要變,怕是還得下場冷雨。看來咱們得把羊群往回趕了,不然淋了雨,小羊羔該凍著了。”
兩人剛要吆喝著收攏羊群,遠處突然揚起一陣塵土,一輛綠色的吉普車正往這邊開。負責看押他們的戰士趕緊迎上去。
吉普車停在土坡下,車門開啟,王處長從車上下來,身上穿著筆挺的軍裝,臉上帶著笑,快步朝著牛虎走過來。看押的戰士剛要開口詢問,王處長就掏出了軍區的證件,亮了亮:“同志,我是新疆軍區政治部的,找牛虎同志有重要的事。”
說完,他轉向牛虎,笑容更盛了:“牛師長,可算找到您了!這次來,就是要跟您彙報個好訊息——您的歷史問題全查清楚了!所有證據都核實過,您是咱們黨信得過的好同志!朱軍長現在正等著您呢,您跟我們上車吧,部隊還等著您回去主持工作。”
牛虎先是一愣,眼睛眨了眨,像是沒聽清。手裡的羊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沙粒濺起一點,又很快被風吹散。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半天沒說出話來——在幹校放羊的日子,他早就不敢想“清白”這兩個字,更不敢想還能再回部隊。
一旁的趙明急了,往前湊了兩步,聲音都有些發顫:“王處長,那我的問題呢?我的問題啥時候能查清楚啊?”
王處長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尷尬地搓了搓手:“趙政委,您的情況……還需要再等等。您提供的那幾位老領導,目前大多都被打倒了,有的連具體下落都沒摸清,調查起來還需要時間。您放心,我們絕不會漏掉任何一個線索,一有訊息就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趙明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嘴角扯了扯,想笑卻沒笑出來,只剩下滿臉的苦澀。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褲腿,沒再說話。
牛虎這才緩過神來,彎腰撿起地上的羊鞭,輕輕拍了拍上面的土。他走到趙明身邊,伸出沒受傷的右手,緊緊握住了老搭檔的手:“老趙,你放心,我回去以後,一定幫你留意線索,跟軍區反映你的情況。你的為人我清楚,組織肯定會還你清白的。”
趙明抬起頭,眼裡有些發紅,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好,我等著。也……也祝賀你,總算能回部隊了。”
牛虎跟著王處長上了吉普車。車開起來的時候,他回頭望了一眼——趙明還站在土坡上,身影在戈壁灘上顯得格外孤單,羊群散在他腳邊,風把他的衣角吹得飄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