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牛家三兄弟》第318章 平反(一)(1)

作者:愛吃炸香芋絲的姬瑤花·9個月前

1969年深秋,新疆軍區作戰室的燈光穿透寒夜,亮得刺眼。牆上巨幅地圖上,中蘇邊境線被紅筆圈出密密麻麻的標記,與桌案上堆疊如山的蘇軍增兵情報相互印證——鐵克列提地區的蘇軍調動愈發頻繁,邊境摩擦接連不斷,空氣裡都浸著硝煙味。

朱軍長捏著最上面一份情報,指節泛白。他滿心煩憂:邊防連多是未經實戰的新兵,基層指揮員也多是年輕面孔,整條防線最缺的,是熟悉邊境地形、能扛事的高階指揮員。

“牛虎的問題說得清,不算嚴重!”他對著電話聽筒,聲音陡然拔高,打破作戰室的沉寂,“現在局勢這麼緊,得儘快把他解放出來!他熟邊境、能打仗,要是連這種人都被卡著,我朱某情願為他擔保!”

電話那頭的總參領導語氣帶著審慎:“還是要先查清問題再用。給你們條線索——找證據,辦得充分、有說服力,不然難服眾。不過他原聯絡人是原冀中軍區的李淑雲同志,也是他大嫂,你們可放心去查。”

掛了電話,朱軍長轉身看向政治部的王主任,語氣凝重如鉛:“老王,眼下咱們不缺兵,缺的是能領兵、懂邊境的指揮員。牛虎的事必須儘快查清,時間不等人。明天你們立刻去北京,找李淑雲同志,她現在是棉紡三廠黨支部書記;再找找原北京市公安局首任譚局長,務必要抓緊!”

“是!保證完成任務!”次日天剛矇矇亮,王處長便領著兩名幹事,揣著蓋著新疆軍區鮮紅印章的介紹信,腳步匆匆踏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車。鐵軌的顛簸一路未停,等他們終於抵達目的地,直奔棉紡三廠時,卻迎面撞上了意外——原黨支部書記李淑雲,早已因“親屬旅居海外”的罪名被打倒,眼下正在河北邢臺的五七幹校接受勞動改造。

線索驟然斷了一條,王處長不敢耽擱,立刻轉向第二個目標:原北京市公安局首任譚局長。可命運似是故意捉弄,譚局長也因“歷史問題”被停職,更巧的是,他竟也被送往了邢臺那所五七幹校。一行人只得馬不停蹄地改道,再次踏上奔赴邢臺的路途。

幹校領導接過介紹信,反覆核驗了印章與文字,才不緊不慢地派了名工作人員,領著他們往農場走去。田埂間瀰漫著玉米秸稈的青澀氣息,遠遠便看見幾個彎腰揮鐮的身影,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打補丁舊衣的老人,動作雖慢卻沉穩。

“老譚!別割了,有人找!”工作人員朝著那身影喊了一聲。

譚局長停下動作,將剛割下的玉米杆輕輕碼在田壟上,沾滿泥土的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才緩緩轉過身。他走得不快,腳步有些虛浮,聲音帶著長期勞作的沙啞:“同志們是哪裡來的?要了解什麼事?”

王處長連忙上前,語氣裡摻著急切與敬重:“老領導,我們是新疆軍區的,想向您確認——1949年北平剛解放時,是不是您把牛虎同志調到北京市公安局工作的?”

譚局長抬手捋了捋被汗水黏在額角的亂髮,渾濁的目光沉了沉,隨即點頭:“是我調的。他最早在天津軍管會,我瞧他既熟北平情況,又懂反特業務,就把他調過來任刑偵一處副處長。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亮色,像是想起了當年的事:“這同志本事硬,到崗沒幾天就破了特務炸自來水廠的案子,後來又連著端了電車廠的特務窩,開國大典前的安全排查,他立了大功——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兩次,這些我都記得清。”

話音落,他重重嘆了口氣,指節因用力攥著鐮刀柄而泛白:“可惜啊,我被打倒時,不少檔案都給燒了。但我敢拍胸脯保證,牛虎絕不是什麼裡通外國的特務,更不是潛伏的壞人,這話我能去任何地方作證!”

“太好了!”王處長攥著譚局長的證言,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當即領著人陪老局長回了幹校宿舍。看著譚局長在紙上一筆一畫寫下牛虎在刑偵一處兩年的具體事蹟,最後鄭重簽下名字,擲地有聲地說“我為我說的每句話都負責”,他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半截。

來不及多歇,王處長又匆匆趕往隔壁農場找李淑雲。可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曾經的黨支部書記頭髮散亂地貼在臉頰,臉色蒼白得沒一絲血色,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顯然是受了不少苦。

“李淑雲同志,我們想了解當年牛虎在華北治安軍時,與您對接情報、給冀東軍區運送物資的細節。”王處長放緩語氣,儘量讓提問顯得溫和。

李淑雲坐在簡陋的木板床上,慢慢回憶著,一字一句地陳述,最後也寫下了證言。放下筆時,她卻輕輕搖了搖頭,帶著幾分遺憾:“只是我是他大嫂,這證詞恐怕難讓人信服。”

這話正戳中王處長的顧慮,他剛要嘆氣,就聽李淑雲突然眼睛一亮:“對了!當年我和他交接物資的事,我都彙報給冀東軍區的李副司令了!他是根正苗紅的老八路,沒任何歷史問題,現在在南京軍區當副參謀長,你們找他作證最管用!”

王處長的眼睛瞬間亮了,聲音都帶著顫:“太太好了!現在張小梅——就是張鳳英烈士的女兒,一直咬著牛虎是潛伏特務,說他殺了她母親和王大有、劉鳳和兩位烈士。我們必須把案子查透,辦成鐵案,為牛虎平反!我們現在就去南京!”

“這孩子太小,不懂當年的事。”李淑雲輕輕嘆了口氣,又補充道,“當年牛虎還偷偷託敵工部的楊副部長,給張小梅家和王大有烈士家送過錢,暗中照拂,只是那時候孩子小,不知道這些。對了,王大有烈士還有個兒子,現在就在李副司令那兒當兵,你們去了正好一起調查。後來我調去東北,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行!那我們現在就動身去南京!”王處長猛地站起身,緊緊攥著兩份證言,只覺得之前的奔波都有了方向,壓在心頭的石頭也輕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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