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三瞧著牛虎的神色,便知他是觸景生情,想起了舊事,忙快步上前,笑著打圓場:“行了,快進院子吧!你瞧這位小同志,還幫你拎著東西呢。”
牛虎點了點頭,抬步跨進院門。院子已按舊時模樣修葺一新,只是部分門窗換了新的,樑柱牆面也刷了亮堂堂的新漆,看著既熟悉又透著股新鮮勁兒。
在皮三的引路下,牛虎走到後院自己的臥室。屋裡原先的物件早已沒了蹤影,顯然是被人清走了,擺著的桌椅床櫃大都是新添置的——不用問,定是皮三費心準備的。
“哎,這幫人哪,一點不懂得愛惜房子,把這兒糟踐得亂七八糟。”皮三在一旁嘆道,“後來我找了幾個老夥計,又請了工人,才一點點把這兒復原。當年那些老物件,都被人弄走了,我沒本事追回來,只能買些新的先湊活著。”
牛虎聞言,輕輕點頭:“你做得很好。院子能回來就好,至於那些舊物,算了,不提也罷。”
這時,趙振南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牛虎轉頭對皮三說:“皮三,這是後勤部給我配的警衛員,小趙。你先給他安排個住處。”
“早接到通知了,都備好啦!”皮三笑著應下,轉頭對趙振南說,“來,跟我來。”
小趙跟著皮三來到西廂房第一間——這位置正對著院門,對警衛員來說,再合適不過。屋裡床上鋪著嶄新的被褥,針腳細密,看著就暖和。小趙心裡一熱,連忙道謝:“太感謝您了!這屋子特別好。對了,我該怎麼稱呼您呀?”
“嗨,你就叫我皮三叔。”皮三笑得眼角堆起皺紋,“我都七十多了,當你叔叔,那還不是綽綽有餘?”
趙振南忙笑著擺手:“您這歲數,當我爺爺都夠了!”說著便轉身,“我這就去把行李搬進來。”
他快步走到院外,將自己的行李和生活用品從車上一一搬下,又對後勤部的司機說:“行了,你先回吧,有事我再給你打電話。”
司機點了點頭,調轉車頭,緩緩駛離了院子。
春燕掀簾進來,臉上帶著笑:“老首長,今兒中午我多給您做幾樣東北菜,就當是賀您喬遷之喜了!”
牛虎抬眼笑問:“春燕,你們一家子回來後,日子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春燕眉眼舒展,“虎子被分到毛紡廠,現在是保衛科長,工作不算忙;小蓮你也知道,考上大學了;還有我們家那個皮猴子,去當兵了。我這就去端菜!”說罷轉身就走,沒一會兒,院外就傳來她的聲音:“吃飯嘍!”
趙振南忙起身搭手,有的拿碗有的遞筷,手腳麻利又周到。牛虎看這小夥子眼裡有活兒,性子也敞亮,心裡越發滿意。
飯桌上,鄭虎子不喝酒,端起碗就說:“你們喝,我下午還得上班,就不陪各位了。”說著便低頭吃起來。
皮三端起酒杯,衝牛虎笑:“來,咱哥倆喝一杯!”
牛虎也端起杯,又看向趙振南:“小趙,你不喝點?”
趙振南連忙擺手:“首長,你們喝就好,我不愛喝酒。”
春燕在一旁笑著搭話:“小趙啊,到了這兒跟著首長,可別客氣,放心吃喝!首長就喜歡實誠的小夥子。不瞞你說,我們家虎子年輕時候就是首長的警衛員,直到前年才轉業到地方呢。”
趙振南眼睛一亮,連忙看向鄭虎子:“原來是老班長!那真是太好了,您可得多教教我,尤其是首長的生活習慣。”
鄭虎子還是老樣子,不愛多話,只微微點了點頭,手上的筷子沒停,依舊是快節奏地吃飯——在部隊裡養成的習慣,哪那麼容易改。趙振南也一樣,很快就吃完了飯。
鄭虎子放下碗,衝趙振南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到外面去。兩人到了院兒裡,鄭虎子才仔細跟他說起牛虎的情況,語氣鄭重:“小趙,首長這左臂,是文革時被打殘的,你看他胳膊一直伸不直。所以一到陰天下雨,他就疼得厲害,到時候就得靠你多照顧。最好提前給他備好膏藥,我已經準備了一些;另外還得用草藥水,浸了毛巾給他熱敷,我教你怎麼弄。”
“太好了,老班長!”趙振南連忙應下。
接下來,鄭虎子把牛虎的生活習慣一一細說,從愛吃的飯菜口味,到每天早晨出去鍛鍊的時間,一絲一毫都沒落下。趙振南聽得格外認真,心裡如獲至寶——他清楚得很,自己陪著這位老首長,絕不會是短時間的事,這些細節太重要了。
牛虎抿了口酒,放下酒杯,語氣沉了些:“皮三哥,我打算明天就回牛家峪,把小云好好安葬了。”他頓了頓,又說,“已經跟老家聯絡過,二柱子都準備好了。我真沒料到,二柱子對我爹孃這麼上心——不僅把我爹孃的墳重新修了,連孫德祿孫師傅的墳,他也一併拾掇了。我這哥哥,待我們牛家是真不錯,看來我父親當年的眼光,比我準多了。”
皮三聽了,笑著點頭:“我雖沒見過牛老伯,但這幾年你一直給二柱子寄錢,他這般待你,也算是投桃報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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