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虎點頭:“鄭虎子已經幫忙聯絡了。我不想再麻煩後勤部的同志,這畢竟是我的私事。”
“你呀,還是這般一心為公。”皮三無奈又認可地搖搖頭,“不過這樣也好。那今兒咱們這酒就少喝些,留著精神明天趕路。”他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還沒跟你說,原來咱們刑偵一處,倒真有三個人留在了北京——其餘那幾個老同事,大多都被遣返回原籍了。”
牛虎立刻追問:“都是誰啊?”
皮三忍不住笑了:“當年的小王、小趙,還有咱們處裡那個‘小百靈’啊——只不過現在該叫‘老百靈’嘍!”說罷,兩人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牛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指尖摩挲著杯沿,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白菊——我記得當年是不是和咱們處裡的小馬結了婚?”
皮三點頭應道:“沒錯,嫁的就是馬天生。”他嘆了口氣,語氣添了幾分惋惜,“只可惜這孩子命苦。咱們調走後沒幾年,馬天生在一樁案子裡受了重傷,落下終身殘疾。後來文革那陣子,又得了場病,沒挺過去就走了。”他頓了頓,又說,“現在白菊就帶著個女兒過,聽著也沒再改嫁。前陣子我去看過一回,家裡日子過得挺拮据。”
牛虎眉頭微蹙,沉默片刻,又連忙追問:“那譚局長呢?你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皮三臉上的笑意淡去,苦笑著搖了搖頭:“譚局長那歲數,經不起折騰了。我聽人說,他當年被下放到幹校,掏溝種地的苦活幹了不少,受了好些罪。好在文革結束後給平反了,至於具體回沒回原單位、身體怎麼樣,我就說不清了。”
牛虎忽然一拍大腿,語氣急切起來:“對了!我之前讓你打聽我大嫂的情況,怎麼樣了?”
皮三放下酒杯,重重嘆了口氣:“情況不太好。我聽說她精神上出了些問題,好在她以前的老領導幫著奔走,總算把她接回來了,現在在療養院住著,有專人照顧。”
“那得去看看她!”牛虎說著就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
皮三一口喝完杯裡的酒,起身應道:“好,我領你去。”
此時鄭虎子因下午要上班,已經提前走了。趙振南一聽牛虎要出門,連忙上前:“首長,要不我給後勤部打個電話,要臺車吧?”
牛虎擺了擺手:“不用,哪能什麼事都麻煩組織。咱們坐公共汽車去就行。”
趙振南面露難色:“可是首長,公共汽車上人太雜,我怕沒法保證您的安全。”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沒事。”牛虎笑了笑,率先邁步,“走。”
趙振南沒別的辦法,只能趕緊跟上牛虎和皮三,一起出了院門。
這家療養院帶著軍隊屬性,門口哨兵站姿筆挺。趙振南上前出示證件,說明來意後,哨兵很快就向療養院院長請示。沒等多久,院長就快步迎了出來,滿臉熱情:“老首長,真沒想到是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牛虎仔細打量了院長兩眼,忽然笑了:“原來是你啊!”——這王院長,他還真認識。
王院長這時才知道,牛虎要探望的李淑雲,竟是他的大嫂,當即帶著幾分歉意解釋:“老首長,李淑雲同志確實有些精神恍惚,但不是暴力型的——她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時不時自言自語,不過沒傷人的傾向,一門心思就想讀書、寫東西,寫的都是她當年的回憶錄。我翻看過幾頁,說實話,很有研究價值。就是……她好像記不起以前認識的人了。”
“好,我去看看她。”牛虎點點頭,聲音沉了些。
跟著王院長走到李淑雲的房間,推開門就見——曾經幹練的大嫂,如今頭髮已全白,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正坐在書桌前低頭寫著什麼。
王院長輕步上前,輕聲說:“李淑雲同志,您抬頭看看,有人來看您了。”
李淑雲緩緩抬起頭,目光在牛虎臉上停留片刻,仔細端詳後,輕聲道:“對不起,我不認識你。”
牛虎心裡猛地一揪——大嫂竟連他這個小叔子都不認得了。他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大嫂,我是牛虎啊!你再仔細看看,我是你的小叔子牛虎!”
李淑雲怔怔地盯著他,眉頭慢慢皺起,像是在用力回想,過了會兒才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帶著疲憊:“對不起,以前的事我想不起來了。別打擾我,我還得寫我的東西,還有我的申訴材料。”說完,便低下頭,重新握起筆寫了起來,再也沒抬頭。
王院長在一旁苦笑:“老首長,您看,她現在就是這樣。”
牛虎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屋子——陳設簡單卻十分整潔,條件看得出不錯,心裡稍稍鬆了些。他轉頭對王院長誠懇道謝,又說:“本來我想接大嫂回我那兒住,但看她現在這樣,我明天還得回老家一趟,實在顧不上。只能拜託你,多費心照顧李淑雲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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