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王報國掐滅手中的菸頭,緩緩站起身,抬腳將地上的菸蒂輕輕碾滅。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林大河,褪去了往日的萎靡頹喪,雖依舊是黝黑的皮膚、粗糙的手掌。
可整個人的精氣神全然不同,脊背挺首,眼神坦蕩,沉穩又踏實。
“人果然是會變的。”王報國由衷感慨,“你看看你們家現在的光景,兒女爭氣,家庭和睦,日子蒸蒸日上,多好。”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一一和阿諶雙雙考出好成績,是咱們村天大的榮耀,這升學宴必須熱熱鬧鬧辦一場。
你們一家人好好商量,好好籌辦,好好慶賀一番。”
兩人相視一笑,心頭皆是滾燙的喜悅,簡單道別後各自離去。
盛夏的風裹挾著清甜的草木氣息,漫遍整條河畔,空氣裡都飄著喜氣洋洋的味道。
與此同時,鎮上的調料店裡,夏南林剛剛忙完手頭的活計,桌上的老式座機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是他們村村長的聲音。
去年夏南林的磚瓦廠被霸佔,父母偏小小兒子小女兒,去城裡糾纏,逼的夏南林一家沒有辦法。
他們毅然賣房賣地賣了磚瓦廠,舉家搬出夏家村住到了學校門口那狹窄的出租屋裡,村長是全程的見證者。
如今縣裡要給高考狀元上門送獎勵、送表彰,可夏南林說到底己經不是他們村人,在村裡更是沒有半點落腳籌備的地方。
村長握著話筒,滿心為難,反覆琢磨著對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安置這份榮耀。
就在他沉吟猶豫之際,電話那頭的夏南林語氣坦然通透,緩緩開口給出了主意:
“村長,不用糾結,首接讓縣裡的領導和表彰隊伍,送到上河村林大河家就好。”
“兩個孩子一同高考,雙雙金榜題名,都有縣裡的獎勵。”
他笑著補充,語氣坦蕩又大氣:“說句實在話,我家一一丫頭,還比我家小子考得更好些。
把獎勵送到上河村,一點都不麻煩。到時候兩家的喜事湊在一起,升學宴一併辦了,熱鬧也周全。
麻煩村長到時候也過來喝杯喜酒。”
村長聞言,雖說滿心都是心疼,但心頭的為難瞬間消散,細細思索片刻,當即爽朗大笑起來:
“好!就按你說的來!我這就給縣裡領導回話,後天準時過去道賀!”
“好,辛苦村長了。”
夏南林輕輕結束通話電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眉眼間卸下了所有顧慮,只剩滿心的欣慰與鬆弛。
看著窗外明媚的天光,想著兒子的大好前程,想著以後兩個孩子並肩前行、彼此成就的模樣,他眼底漾開溫潤的笑意,心底滿是踏實與驕傲。
誰說生活沒有路,逼到絕境,會不會是更好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