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旁，雙腳微微侷促地蹭著地面，目光死死盯著林大河不斷滲血的額頭，眼裡藏著真切的擔憂。
可下一秒，母親胡滿滿尖利又涼薄的嗓音驟然響起，字字淬冰，狠狠砸在林大河的心上：
“找什麼大夫！找大夫不要錢？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整日惹是生非，淨給家裡添亂，死了才幹淨！”
熟悉的刻薄話語襲來，林大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心底翻湧起滔天的酸澀與冰冷。
前世，他就是在這一刻，氣血上湧，猛地從地上彈起來，紅著眼和母親激烈爭執，吵得整個家雞犬不寧。
那時候的他愚鈍又執拗，滿心委屈，只覺得母親偏心、狠心，絲毫不念及母子情分。還是父親林樹根耐心解釋、苦口婆心地勸解，他才堪堪罷休。
父親當時反覆跟他說，爹孃不是氣他半夜狼狽跑回家，是心疼他窩囊一輩子，被自己的妻兒百般磋磨、肆意欺負，是恨他不爭氣，活成了旁人的笑話。
可只有重活一世、歷經半生風雨的林大河才徹底明白，那些所謂的心疼與恨鐵不成鋼，不過是父親為數不多、自欺欺人的遮掩。
今晚這場禍事，本就因他而起。
前世他在爹孃這受了氣，心頭鬱結無處發洩，回家撞見金枝兒哭哭啼啼，積壓的煩躁瞬間衝上頭頂，當場就對她動了手。
一腔戾氣尚未散盡，看著床上熟睡、毫無反抗之力的閨女，他又氣不打一處來，劈頭蓋臉地將熟睡的林初一毒打了一頓。
也是經此一頓打，第二天，村裡人人都傳，他把林初一打得腿骨斷裂，臥床不起。
真假暫且不論，他依稀記得，那日妻子金枝兒帶著家裡幾個女兒圍在炕邊，哭得撕心裂肺，哭聲傳遍半個村子，惹來無數鄰里議論唏噓。
往事翻湧，心口鈍痛陣陣襲來。
這一次，林大河沒有動，沒有睜眼，更沒有半分要起身爭辯的意思。
他就這麼安安靜靜、僵直地躺在冰冷的泥地上，任由額間鮮血緩緩流淌，斂去所有情緒，只垂著眸子，默然聽著家人的每一句話、每一絲語氣，冷眼旁觀這場虛偽又涼薄的鬧劇。
“住嘴！你胡說八道什麼！”
父親林樹根厚重的嗓音帶著幾分呵斥，打斷了胡滿滿的惡語，語氣看似嚴厲，眼底卻沒有半分真切的焦急。
他緩步走過來，低頭瞥了眼地上氣息微弱、額頭流血的兒子，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
“那是你親親生的兒子，嘴上積點德，在外人面前，你好歹遮掩幾分，別讓人看咱們家笑話。”
“遮掩？我遮掩什麼！”胡滿滿滿臉不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裡滿是厭棄，毫無半分母子溫情。
“就他這沒出息的窩囊樣，能有什麼好前程？能養出他這樣的廢物，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要不是看在他還能掙錢養家、供我大孫子花銷的份上，要不是為了家裡這點指望，我日日對著這麼個煩人累贅，早就忍不下去了！”
話音落下，堂屋裡陷入一瞬的靜默。
林大江默默拿起桌角滾落的粗瓷杯子，輕手輕腳地放回八仙桌上，動作輕柔，生怕鬧出動靜惹得父母不快。
他微微側身，看向一旁怒氣未消的胡滿滿，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幾分討好和無奈：“娘，以後你可少說這些狠話。
街坊鄰里若是聽見，傳出去旁人只會說我沒用，連自己的妻兒都養不起，還要大哥幫襯，家裡口舌都壓不住，平白惹人笑話。”
“怎麼？你倒是有本事了？那你倒是說說，你有多大的能耐？”胡滿滿當即轉頭懟了回去，語氣帶著慣有的強勢與挑剔。
。句半言多再敢不，塞語間瞬江大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