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夜路迷途逢溫軟
夜已深,巷子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零星的路燈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小弄堂深處偶爾有打扮惹眼的女人探出身,露背的裙襬掃過牆根的青苔,見著獨行的男人便吹聲輕佻的口哨,卻從沒對我有過半點示意——許是她們瞧得通透,知道我從不是會為誰駐足的人。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驟然打破了夜的沉寂。螢幕亮起,來電顯示是惠州毛毛大姐家僱的工仔阿添,這深更半夜的電話,多半沒什麼好事。我趕忙接起,聽筒裡傳來阿添略顯急促的聲音:“木子老闆,你侄女小英那兒,來了個受傷的男人,已經住好幾天了。”
“你確定?”我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您特意吩咐過,有情況隨時跟您說,我哪敢胡說。”阿添的語氣篤定得很,“那男人又瘦又小,聽說是廣西來的,已經在她那兒住了兩天了。”
“知道了,謝了。”掛了電話,我的心頓時沉了下去,像墜了塊鉛。
回到家時,門口隱約傳來毛毛二姐的聲音,正低聲勸著毛毛:“你老公總夜不歸宿,你得把錢攥在自己手裡,萬一……”話音戛然而止,她們瞧見我推門進來,都識趣地閉了嘴。我沒接話,心裡卻認同二姐的擔心——毛毛性子軟,手裡沒些底氣,往後的日子確實不踏實。暗自盤算著,明天一早便去銀行,給她卡上轉一百萬,也好讓她的姐姐們少些牽掛。
洗漱時,我沒把小英那邊的事告訴毛毛大姐。她母女倆本就隔閡甚深,說了反倒添亂。躺在床上,原本定好後天出差去杭州開訂貨會,此刻卻改了主意:不如早一天動身,先繞去惠州看看,必須把那個廣西人趕走,真要是出了什麼岔子,再想補救可就晚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毛毛說:“等下我給你卡上存一百萬,今天我得去杭州開訂貨會,可能要待幾天。”她沒多問半句,只細細叮囑我在外注意安全。
先去銀行轉了賬,隨後直奔大巴站。一路顛簸晃盪,中午時分總算到了惠州。走進小英開的店,裡頭只有她和阿添,半點沒瞧見那個廣西人的影子。我沒直接發問,小英見著我,臉上倒是漾起滿滿的驚喜:“叔,你怎麼來了?”
“你到惠州都幾個月了,我這做叔的一次也沒來過,心裡總過意不去,特意來看看你。”我笑著坐下,又隨口道,“聽說惠州好玩的地方不少,正好趁這次機會多住幾天,好好逛逛。”
中午帶她去吃了午飯,路過一家耐克專賣店,她眼睛倏地亮了亮:“叔,我想買雙鞋。”
“喜歡就進去挑。”我隨口應道。
“你送我呀?”她仰頭看我,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當然。”我點點頭。她立刻興沖沖地鑽進店裡,一口氣挑了兩雙,我付了款,狀似無意地問:“這段時間,有朋友來看過你嗎?”
“沒有啊,誰跟你說有朋友來?”她眼神飛快地閃了閃,語氣卻篤定得很。
“隨便問問。”我沒點破,只沉聲叮囑,“你一個女孩子在外打拼,凡事多留心,別跟那些不三不四、素不相識的人來往。”
“知道啦,我心裡有數。”她低下頭,指尖反覆擺弄著新鞋的鞋帶,不再言語。
回到店裡,小英說要去衛生間,轉身便匆匆走了。阿添連忙湊過來,壓低了聲音道:“老闆,那廣西人今天沒來店裡,估計還在家呢,您去她住的地方看看就知道了。”我微微頷首,坐在店裡靜靜等著小英回來。
可這一去,竟耗了一個多小時。等她回來時,臉頰帶著點不自然的紅暈,眼神也有些閃躲。我起身,淡淡道:“有點困了,想午睡一會兒,你帶我回住處吧,下午讓阿添看店就行。”她沒半分遲疑,到收銀臺下拿了包,換上剛挑的球鞋,便領著我往住處走。
住處離店不遠,是一套小兩居。推開門,客廳裡空蕩蕩的,我挨個走進兩個房間,裡頭都不見人影。門口的鞋櫃裡,清一色都是女鞋;衛生間裡,牙刷只有一支,毛巾也只有一條,乍一看,確實不像有男人住過的樣子。可當我的手摸到衛生間的水槽時,卻頓住了——水槽是溼的,還帶著點未乾的水漬,分明是剛有人用過。
我折回客廳,看著她,開門見山:“衛生間的水槽怎麼是溼的?”
她睜大眼睛,一臉茫然:“不知道呀,可能是這邊氣候潮溼吧。哦對了,我剛才肚子疼,回來用過衛生間,洗手弄溼的。”
“西湖公園門口就有衛生間,離店才四十米,你怎麼偏要繞遠路回來?”我盯著她的眼睛,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閃躲。
她抿著唇,再也說不出話來。我心裡已然有了答案——她剛才定然回過住處,多半是給那個廣西人報信去了。既然人已經走了,我也沒再追問,只是暗自思忖:這店必須轉讓,她一個女孩子孤身在此,萬一出點什麼事,我遠在千里,鞭長莫及。
晚上,我跟小英說:“這店你開了幾個月,也沒賺到什麼錢,一個人在外頭孤零零的,不如盤出去,回老家再開一家,也好守著你爸媽。”
她沉默了半晌,輕輕點了點頭:“在這裡確實有點無聊,回去也行。”
“那就這麼定了。”我沉聲道,“明天我問問阿添,看她要不要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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