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週一的清晨,天剛矇矇亮,高鐵軌道的微光還隱在晨霧裡。小王攥著早班車票匆匆趕去車站,我則驅車送月華和小英子往學校去。車停在校門口,月華解下安全帶,沒急著推門,反倒從包裡摸出一把銀亮的家門鑰匙,輕輕放在我掌心。
“以後你來得早,就自己先在家歇著。”她的聲音裹著晨露的涼,卻透著股軟乎乎的執拗。
我指尖一僵,連忙擺手:“不用,我下半年忙,又是個粗人,怕把鑰匙弄丟了。”
話音剛落,月華的臉色就沉了下來,眉峰蹙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你這是什麼意思?小英子以後走了,你就不來看我了?”
她盯著我,眼神里裹著期待又怕被辜負的澀。我心頭一軟,才後知後覺明白,這把鑰匙哪裡是開門的,分明是她遞來的一份心安。我嘆口氣,將鑰匙攥緊:“行,我拿著。”
她瞬間笑了,眉眼舒展開,像晨霧散了後的天光。目送著她們娘倆走進校門,直到那兩個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我才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車子一路往嘉興回,滬嘉高速的車流漸多,車輪碾過路面,帶著晨起的忙碌與閒散。回到老家,我徑直去了姐姐的賓館,開了間臨窗的房間,放下行李就掏出手機,撥通了謝莉、薈英和小揚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各自的聲響,我直奔主題,問起之前交代她們做的樣衣進度。
“差不多都做了一半了,十個款,每款都卡著時間趕呢。”謝莉的聲音透著幹練,“你啥時候要?”
“越快越好,”我靠在窗臺上,望著樓下往來的行人,“先把做好的那些,快遞到我姐這兒。”
掛了電話,日子便慢了下來。在賓館等樣衣的兩天,我沒什麼事,常往梅灣街晃。發小張偉明的小店就在街中央,店裡總聚著一幫人,有熟客,也有看著就流裡流氣的社會人,圍在牌桌前吵吵嚷嚷。我不愛摻和,就找個角落坐著,消磨這漫長得近乎空白的時光。中午飯時分,便跟著偉明去他家吃飯,幾杯老酒落肚,聊些兒時的舊事,暫時把樣衣的煩心事壓在心底。
樣衣快遞到的那天,我收拾好東西,驅車往平湖去。車子拐進小玉家所在的村莊,村莊巷子裡的牆爬著青苔,風裡飄著隔壁院子的飯菜香。到了門口,敲了半天沒人應,我熟門熟路地踮起腳,從門楣上摸出那把藏了許久的鑰匙,輕輕擰開了門鎖。
推開門,屋裡靜悄悄的。我先沒聲張,把樣衣一箱箱搬進屋,攤在客廳的桌上,一件件仔細查驗。針腳、版型、面料的細節,每一處都用筆標註好需要修正的地方。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樣衣的布料上,泛著柔和的光。
約莫四點,院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小玉熟悉的聲音:“哥?”
我抬頭,就見她揹著包站在門口,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驚訝。她快步走進來,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著我:“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我放下手裡的樣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給你個驚喜。”
話音未落,她突然撲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腰,臉頰貼在我的胸口,聲音帶著點鼻音的軟:“哥,我想你了。”
我抬手拍著她的背,掌心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顫抖:“我也想你,這不就來看你了。”
她鬆開我,目光落在桌上堆積如山的樣衣上,嘴角撇了撇:“你就會哄我,肯定是有事來工廠,順便看看我吧?”
我彎腰,將她打橫抱起來,走到沙發邊坐下,指尖摩挲著她的發頂:“假公濟私,一半是工作,一半是想你。”
我吻上了好的嘴唇,
她窩在我懷裡,笑得眉眼彎彎,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手機:“我叫爸再買點菜,今天好好跟哥喝兩杯。”
她剛打完電話,就湊到我身邊,盯著那堆樣衣犯愁:“哥,你怎麼又帶這麼多樣衣來?②伯的工廠早就排滿單了,加工費都漲了三十塊一件了。你這一堆,怕不是有幾萬件吧?”
“二三萬件。”我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帶著點無奈。
小玉皺起眉,輕輕拍了拍我的胳膊:“有點難辦啊。要不我給二伯打電話,讓他也過來吃飯你跟他聊聊?”
我點點頭:“好,叫他過來。”
沒過多久,小玉的二伯就趕來了,手裡還捧著一箱五糧液,酒盒子在燈光下泛著光。他知道我好這口,進門就笑著遞過來:“老弟,好久沒聚了,這是你愛喝的。”
剛坐下,我就直奔主題,問他還能不能擠出產能接這批樣衣。二伯盯著桌上的樣衣,翻了翻數量,又看了看款式,皺著眉沉吟:“這麼多,怕是擠不出來了。單量這麼大,怎麼還這麼晚才拿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