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跟杭州軒牌合作的事,一五一十跟他交了底。二伯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我:“我知道這家公司,新起來的牌子,去年才開始做羽絨服,勢頭挺猛的。”
“是啊,去年做得不錯,所以她們覺得了不起了,把我當叫花子了。”我頓了頓,又問,“每個款900件,我不想做太大量,您看看能不能幫我擠一下?”
二伯數了數樣衣的款數,嘆了口氣:“木子老弟,我肯定想幫你。可我這產能擺在這兒,早就超限額了。那樣吧,我幫你做二十個款,一萬八千件,剩下的你再想想辦法?”
“那剩下的十個款,您就不能全接了嗎?”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二伯搖搖頭,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是不幫,是真的沒辦法。我要是硬接,最後耽誤了你的工期,反而不好。”
我心裡沉了沉,知道他說的是實情。掏出手機給林薇打電話,問她有沒辦法。過了一會她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哥,抱歉啊,”林薇的聲音透著歉意,“平湖這邊的加工廠都滿負荷運行了,我實在沒辦法。除非發到河南、江西那邊,不然根本擠不出產能。”
一聽要發往外地,我當即擺手:“算了,太遠了。我再想想。”
掛了電話,我琢磨了半天,最終只能妥協:每款減200件。最後老王答應幫我做二十五個款,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忽然想起發小張偉明之前說過,他女兒在一家公司上班,她老闆的老公陳剛是做服裝加工的。我立刻撥通偉明的電話,把情況跟他說了。偉明拍著胸脯:“你等我訊息。”沒過多久,他回電話:“少量可以,陳剛那邊能擠出點產能。”
心裡的石頭剛落地,新的煩惱又湧了上來。還有一半的款沒打版,起碼得十天,到時候加工廠只會更難找。酒桌上,我端著酒杯,卻沒什麼心情,腦子裡全是琢磨加工廠的事。老王問起大玉她們的工廠什麼時候能運作,我含糊其辭,沒敢說真實進度。他看我心不在焉,也沒多問。
恍惚間,我想起初到深圳打工的那家工廠。翻出通訊錄,還好,存著老闆的電話。我撥了過去,跟他聊了幾句,說起自己現在的難處。他笑著答應:“過幾天我去深圳,你有空過來聊聊吧,新廠的地址我發你!他在這行深耕了二十年,我想總能幫我找到加工廠的渠道。”
夜裡,我回到小玉家二樓的房間,剛進房,房門就被輕輕敲響。開門一看,小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床被褥,臉上帶著歉意:“哥,你沒提前說,被褥都沒曬,怕有點潮。”
我伸手摸了摸,果然帶著一絲潮溼的黴氣。我抬眼看向她,故意逗她:“那你的意思,是讓我去你那兒睡?”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藏了兩顆小星星,嘴角彎起:“你說呢?”
我失笑,點點頭:“謝了,傻姑娘。”
跟著小玉去了對門她的房間,一推門,一股濃郁的香水味撲面而來,嗆得我皺了皺眉。“你什麼時候噴香水了?難聞死了。”
“剛噴的,”小玉連忙解釋,“這段時間總下雨,怕屋裡有黴味。”
“那開窗透透氣。”我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可窗外的晚風一吹,幾隻小蟲順著燈光飛了進來,在臺燈周圍亂撞。小玉忙又關上窗,手忙腳亂地去趕蟲子。
“把燈關了就行。”我按住她的手,“蟲子趨光,燈一關就不飛了。”
她趕緊去關燈,又翻出幾盤蚊香點上。屋裡的香水味漸漸淡了,只剩下蚊香的煙味,倒也清爽了些。小玉看著我,有點委屈:“我以為你們城裡人愛聞這種進口香水呢,是從越南帶回來的,別人送我的。”
我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你真是個傻丫頭。越南哪有什麼好香水,五元錢一瓶的低檔貨,還不如咱們國產的。”
“這麼便宜啊?”她吐了吐舌頭,“怪不得送了我兩瓶。”
屋裡沒開燈,藉著窗外的月光,我們摸黑去衝了涼。躺在床上,往日里她身上那股清清爽爽的少女體香,此刻被蚊香味蓋過,一點都聞不到。小玉卻格外興奮,湊過來跟我絮絮叨叨:“你說過會來看我的,在深圳那麼久,一次都沒來看我。”
“你怎麼不來虎門找我?”我側過身,看著她,“我是真的忙。”
其實我心裡清楚,不是忙,是不想跟她、大玉姐妹倆牽扯太深。該幫的忙已經幫了,該給的溫暖也給了,不想讓這份關係越界太久,最後傷了她們。我平躺著,裝作疲憊的樣子,可她卻不依不饒,湊得很近,呼吸輕輕拂在我的頸間。
終究還是沒忍住,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指尖拂過她柔軟的髮絲。月光透過窗縫灑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映著她眼底的光。溫存間,她的聲音軟得像棉花,一句句撞在我的心上。
窗外的風還在吹,蚊香的煙味漸漸散了,只有彼此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