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到停車場,結束了這場略顯倉促的廣州之行。再次抵達虎門時,已是下午四點多,檔口都還沒關門。我先把靜靜送回檔口,看著她走進熟悉的店鋪,才轉身陪著金秀妍在市場裡逛了起來。約莫五點多,我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開始西斜,提醒道:“該回深圳了,再晚些,怕是要遇上堵車了。”金秀妍一聽要堵車,頓時面露些許煩躁:“那我們趕緊走,堵車最讓人心煩了。”
沒想到,怕什麼來什麼。車子剛開到深圳寶安地界,還是遇上了堵車。道路上車水馬龍,車子只能走走停停,像一條擱淺的長龍。金秀妍顯然很不習慣這樣的擁堵,一會兒搖下車窗探出頭去張望前方的路況,一會兒又煩躁地把車窗搖上,坐立難安。我看著她這般模樣,心裡有些納悶,不過是堵個車而已,放平心態慢慢跟著前車挪動便是了。
七點多,我們終於下了高速,駛入寶安地界。金秀妍像是終於忍到了極限,轉頭看向我,語氣帶著幾分窘迫:“木子先生,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找個公共廁所?”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她方才坐立不安,竟是因為尿急。我忍不住失笑:“原來是想方便啊,早說嘛。你再忍一分鐘,前面有個工廠,我熟,我們去那裡借個廁所。”金秀妍有些遲疑:“工廠會願意借給我們用嗎?”我拍了拍胸脯,篤定道:“放心,包在我身上。”話音剛落,我便打了轉向燈,拐進了旁邊的工廠區,車子徑直衝向繡花廠的大門,穩穩停住。
我拉著金秀妍快步走進廠區,恰好遇上老闆娘陳小姐。陳小姐見到我,熱情地打招呼:“木子老闆,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還沒吃飯吧?”我來不及跟她寒暄,連忙說道:“陳小姐,麻煩你,先帶她去趟衛生間,急事!”陳小姐見狀,立刻會意,笑著應下,趕緊領著金秀妍上了樓。
偏偏不巧,女衛生間裡滿員。我趕緊跑去男廁所看了一眼,裡面空無一人。我立刻朝樓上喊道:“金小姐,男廁所沒人,你先過來吧,我在外面守著!”金秀妍此刻也顧不上尷尬,連忙應聲,快步走了過來。過了片刻,裡面傳來她的聲音:“木子先生,我……我忘了拿包了。”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揚聲回道:“你稍等一下!”隨即立刻給陳小姐打了個電話:“陳小姐,麻煩你拿點紙巾送到男廁所門口,急用!”陳小姐很快便把紙巾送了過來,我接過紙巾,趕緊遞給金秀妍。
金秀妍從衛生間出來後,連連向陳小姐道謝。陳小姐笑著擺擺手,熱情地挽留:“木子老闆,既然來了,就在這兒吃了飯再走吧。”我婉言謝絕:“不了,我們還要趕回深圳,下次再聚。”
回到車上,金秀妍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滿是輕鬆,她轉頭看向我,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木子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我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沒事,人有三急,誰都遇上過。”金秀妍好奇地追問:“你說的三急,是哪三急啊?”我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解釋:“尿急、便急、屁急!”金秀妍聽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靨如花:“你們中國的語言,真是博大精深。簡簡單單三個字,就把這三件事都概括了,聽起來還這麼文雅。”
車子緩緩駛回賓館,金秀妍提議:“我們先回房間洗漱一下吧,身上都沾了些灰塵。”我點頭應允,跟著她一起上了樓,進了她的房間。她先去洗漱,隨後說:“你也去洗漱一下吧。”
洗漱完畢,金秀妍泡了兩杯咖啡,遞了一杯給我:“這是我從韓國帶來的,你嚐嚐。”她一邊說著,一邊脫下身上的風衣,隨手掛進了衣櫃裡。她轉頭看向我,目光落在我微皺的西裝外套上,柔聲說道:“你的西裝上也沾了不少灰塵,脫下來吧,我幫你掛好。”我一聽衣服上有灰,便知她是個愛乾淨的人,連忙從沙發上站起身,剛脫下西裝的一半,她便走上前來,伸手從背後輕輕幫我把西裝脫了下來,動作自然又親暱。她將西裝仔細掛進衣櫃,關上櫃門,這才轉過身,挨著我在沙發上坐下,笑容溫婉:“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輕鬆地聊聊天了。”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窗外的霓虹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金秀妍看了看窗外,忽然提議:“我們出去吃晚飯吧?一直忙著看貨,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我笑著應下:“正有此意。你想吃點什麼?”金秀妍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嚐嚐你們中國的煙火氣,別去那些高檔餐廳,就去街邊的小店好不好?”
我帶著她拐進一條煙火繚繞的小巷,選了一家我常去的烏江魚店。店面不大,卻座無虛席,空氣中瀰漫著魚肉的鮮香和辣椒的辛香,熱油烹煮的滋滋聲混著食客的談笑聲,熱鬧得讓人心裡發暖。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金秀妍看著選單,興致勃勃地點了一條五斤重的烏江魚,又加了兩個重慶小炒和一份滋滋作響的烤肉。
很快,菜便端了上來。滾燙的烏江魚浸在紅油湯底裡,撒滿了香菜和蒜末,熱油一潑,發出“刺啦”的聲響,香氣瞬間撲面而來。金秀妍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太好吃了!鮮嫩入味,一點都不腥!”她吃得不亦樂乎,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臉頰上沾了點紅油,竟平添了幾分嬌憨。
烤肉在烤盤上滋滋作響,油脂滴落,香氣四溢。我幫她把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夾進生菜葉裡,捲上蒜片和辣椒,遞到她面前。金秀妍接過去,咬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酒過三巡,杯盞碰撞間,我們聊得愈發投機。從十三行的服裝款式,聊到虎門檔口的經營門道,又從各自的工作,聊到生活裡的趣事。金秀妍說她在首爾的會社裡,每天都要面對很多本地零售商和中國小客商,難得有這樣放鬆的時刻;我說我守著這家小工作室,最大的願望就是讓更多的布料變成衣裳銷出去,能被更多人喜歡。
聊著聊著,金秀妍端起酒杯,眼神里帶著幾分認真,看向我:“木子先生,我很欣賞你的做事風格。希望我們這次合作愉快,也希望……我們能成為好朋友。”
“我也很期待。”我舉起酒杯,和她輕輕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聲在喧鬧的小店裡格外清晰。
我看著她眼底閃爍的光芒,像是盛著整片星空,她歪著頭,嘴角噙著一抹淺笑,眼神里藏著一絲我未曾讀懂的情緒。
酒足飯飽,我起身準備去結賬,老闆娘卻笑著擺手:“已經結過啦,那位小姐早就買過單了。”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金秀妍。她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挽住我的胳膊,笑得狡黠:“我換的人民幣一分都沒花,今天就想試試買單的感覺。沒想到你們中國的消費這麼低,太便宜了!”
我忍不住打趣她:“那你回國時,把沒花完的錢留給我花吧。”金秀妍挽著我的胳膊更緊了,臉頰貼著我的手臂,聲音軟糯:“沒問題,那接下來,就先花我的錢吧。”我連忙擺手:“那可不行,我們中國的男人,可沒有花女人錢的道理。你花不完的話,存在我這裡倒是可以,正好能抵貨款。”金秀妍眨了眨眼,語氣帶著幾分俏皮:“抵貨款肯定不夠啦,不過……”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沒有繼續說下去。我也沒好意思追問,只覺得她眼底的笑意,像藏著什麼秘密。
她兩隻手都挽著我的胳膊,整個人靠得很近,幾乎貼在我身上,像是生怕我在人群裡走散。走出小店,晚風帶著微涼的氣息,吹起她的長髮,髮絲拂過我的臉頰,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回到賓館門口,我停下腳步,看著她:“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去工作室談談合作的具體細節。”她卻沒有鬆手,反而挽著我,繼續往大門裡走,聲音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嬌嗔:“今天就可以談啊,上去坐一會兒吧,又不耽誤什麼。”我有些猶豫,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仰頭看著我,眼神亮晶晶的:“別不好意思嘛,走吧。”說著,便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袖。我無奈地笑了笑,只好跟著她的腳步,走進了賓館大樓。
進到房間,她又泡了兩杯咖啡遞了一杯給我,她脫掉了外面的風衣掛進衣櫃裡,走過來挨著我坐下,目光落在我微皺的襯衫上:“你的西裝也脫了吧。”我知道她愛乾淨,連忙從沙發上站起身,剛脫了一半,她就伸手幫我從後面脫下了西裝,然後仔細掛進衣櫃,關上櫃門。她挨著我坐下,肩膀輕輕蹭著我的肩膀,柔聲說:“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聊聊了。木子先生,我可以也叫你哥嗎?我看你的員工都叫你哥,好親切。”我說:“當然可以。”她立刻挽住我的手臂,歪著頭,聲音甜軟地喚了一聲:“哥。”我被這一聲叫得汗毛都豎了起來,真不習慣一個外國姑娘這麼親暱地叫我。她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神認真地說:“我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你可以用我的地址,我的商標,我的會社名。”我挑眉:“你的會社名是:首爾秀妍株式會社?”她說:“是啊,商標也同名的,你們打上韓國的會社和地址,肯定會更好銷。”我直接問:“條件呢?”她停頓了一下,指尖輕輕敲著咖啡杯壁:“每件衣服我抽幾元人民幣怎麼樣?”我說:“具體點,是幾元?”她眼睛一亮,帶著點討喜的笑意:“八元行嗎?你們中國人不是講究吉利數,八就是發嘛。”我說:“這樣吧,我們可以先試一下。假如真的用了你的商標和會社名能多贏利,我可以考慮。但目前還沒論證過,我不能馬上答應這合作條件。雖然是個位數,但這可不是小數字了。”她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幾分撒嬌:“那,哥,你的意思呢?”我打趣道:“我都怕你叫我哥了,這一開口就是幾百萬的買賣,我們可只是一個小工作室。”她卻認真地看著我:“我看好你們才想跟你們合作的,你們中國不是常說,有錢大家賺嗎?”我說:“是有這麼一句話,但通常是朋友之間這麼說的。”她立刻挽緊了我的手,輕輕晃了晃:“我們也能做朋友,現在我們不算朋友嗎?”
我心裡在盤算著,如果我們做韓系服裝的話,她的名稱和商標倒是能用,還可以多賣高點價格,以前我在老家開羊毛衫廠時也有小加工廠跟我買商標,那時候就賣給他們5元一個商標。但八元肯定是不行。我說:“我們是朋友,但朋友之間也是有原則的。這樣吧,試合作兩個季節,我每件衣服給一元。如果銷售情況好,明年提高到四元。”我原本是準備想說二元的,但怕她會講價就說一元,本以為她會加價,沒想到她竟一口答應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好像還挺高興,湊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口。我轉頭看她時,她雙手已經輕輕環住了我的肩膀,溫熱的唇瓣落了下來。我心頭一慌,指尖都有些發緊,可她的眼神里盛著細碎的星光,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讓我不由自主地放鬆了緊繃的神經。窗外的晚風捲起窗簾的一角,霓虹的光影在她的髮梢跳躍,我們的呼吸漸漸交織在一起。她的手輕輕滑過我的後背,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我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帶向床邊。
月光透過薄紗,在被褥上織出一片朦朧的銀輝。我們依偎著躺下,她的額頭抵著我的鎖骨,髮絲蹭得我有些發癢。房間裡很靜,只有彼此逐漸平穩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車鳴。
纏綿過後,金秀妍軟軟地趴在我的胸口,指尖輕輕畫著圈,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哥,你喜歡我嗎?”我低頭看著她泛紅的臉頰,伸手拂開她額前的碎髮,沉聲回道:“不喜歡,又怎麼會抱著你。”金秀妍聞言,嘴角揚起一抹甜蜜的笑意,抬頭在我下巴上啄了一下:“那我們的合作,是不是從今天就開始生效了?”我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輕聲應道:“嗯,從現在起,正式生效。”
心底卻暗自算了一筆賬,剛剛訂下的三十多萬件衣服,按照這個分成,我們足足少賺了三十多萬。可轉念一想,若是打上她的商標,衣服的售價至少能提升五元到十元,長遠來看,這筆買賣並不虧。況且,我們已經使用了她的會社名,給她一些分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這一晚,我沒有回自己的房間,就這般擁著她,在夜色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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