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晨光裡的忙碌與心事
清晨的微光還沒穿透窗簾,我尚在睡夢中,淑芬已經輕手輕腳地起了床。她去衛生間沖涼時沒掩上門,細碎的水聲將我擾醒,摸過手機一看,不過六點剛過。等她披著晨霧般的水汽出來,我揉著眼睛問她:“這麼早起來幹嘛?”她攏了攏耳邊的碎髮,笑意淺淺:“醒了就睡不著了,乾脆早點去上班畫稿,能多趕點進度。”我點點頭,叮囑道:“那你去吧,別太拼。記得去早餐廳墊墊肚子再走。”“知道啦,我先走咯。”她應著,臨走前俯身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帶著涼意的吻,輕得像一片羽毛。
我回籠覺睡到八點才起身,洗漱完畢去早餐廳簡單吃了些早餐,便徑直往工作室去。一進門,滿眼都是忙碌的身影:謝莉和蘭蘭正對著電話那頭核對補單的面輔料,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裡,薈英正埋首勾勒秋冬裝的圖稿,每個人都循著自己的節奏推進著工作。我走進專屬辦公室剛落座,惠惠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進來,雙手遞到我面前。“謝謝,怎麼是你?”我接過茶杯隨口問道。“淑芬姐讓我泡的。”她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拘謹。“她在忙什麼?”“早就來啦,一直在畫稿呢。”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這二個多月下來,還習慣嗎?”“挺習慣的,也學到好多東西,淑芬姐每天都教我素描和畫稿。”她坐下時背脊挺得筆直,眼神里滿是認真。“有畫好的稿件嗎?拿來我看看。”“有的!我去拿。”她立刻起身,沒多久便捧著一疊畫稿進來,小心翼翼地遞到我手上。“我都按順序留著呢。”
我開啟一個檔案袋,從第一張圖開始翻閱。每張畫稿的角落都清晰標註著日期和編號,筆觸雖顯生澀,卻能一眼看出明顯的進步——前期的線條還帶著猶豫,到了後面漸漸舒展,最後幾張已然有了模樣,細節處也透著用心。“不錯,做事有條理,還注重細節。”我抬眼看向她,“你還有幾天滿試用期?”她忽然有些緊張,手指微微攥著衣角:“還有八天半。”我忍不住笑了:“連半天都記得這麼清楚?”“我從小就有寫日記的習慣,所以這些日子記得特別牢。”“行,先去忙吧。”她站起身,張了張嘴,眼角眉梢都帶著欲言又止的忐忑,那句“我試用期能合格嗎”終究沒說出口,只是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謝莉剛掛了面料商的電話,就匆匆走了進來:“哥,生產單都安排下去了,就是月底資金可能有點緊張,我這邊週轉不開。”“大概缺多少?”“差不多近三百萬。”我沉吟片刻:“月底前工廠能出多少貨?”“按計劃是十五萬件。”“能不能先發一部分貨出去回籠資金?”我問道。“款沒全齊也發嗎?客戶會不會有意見?”她有些遲疑。“不會,一次性發客戶資金壓力也很大,分批衣還更好,我虎門訂的杭州貨,杭州工廠也不是一次性發來的,都是分幾批交付。”我安撫道,“你統計一下月底前能交付的具體數量,我跟薈英說一聲,讓她先拿一百萬出來,我再轉兩百萬給你。”“不用這麼多!”她立刻擺手,“要是月底能發七萬件出去,資金就夠週轉了。”“那你現在就去統計,夏裝的面料款千萬別拖欠,信譽要緊。”“我也是這麼想的,才來跟你商量。其實也就差十天時間。”“一天都不能拖。”我強調道,“你先去忙,中午我跟薈英說。”
午休時,我走進薈英的房間。她正躺在床上閉目休息,聽見動靜睜開眼,看見是我,立刻笑道:“哥,你來了,坐。”我在床邊坐下,開門見山:“你卡上轉一百萬給謝莉,她那邊資金有點緊張。”“噢對,這麼大的訂單,我怎麼沒想著資金的事。”她一拍額頭,就要起身,“我馬上回家去拿銀行卡。”“不用拿卡,網銀轉就行。”“我沒開通網銀,得去銀行轉。”“不急,明後天去也可以,你接著睡吧。”我起身想走,她卻往床裡邊挪了挪:“哥,不在這兒躺一會兒嗎?”我關上門,在她身邊躺下。“哥,是謝莉姐讓你來跟我說的?”她輕聲問道。“不是,謝莉跟我說月底大概缺三百萬,我身邊有兩百萬,就想著你這兒的錢了,跟她沒關係。”
她沉默了片刻,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噢,那要是不缺錢,你就不會來看我了是不是?”“又胡思亂想。”我無奈地笑了,“這幾天你忙設計,我也忙著陪客戶跑前跑後,今天稍微閒下來,第一時間就來找你了。”“反正你一忙起來,就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她的聲音低了些,“我也習慣了。”我聽出她話裡的怨氣,這才恍然,難怪這幾天她沒怎麼跟我說話,連電話資訊都沒有一個。女孩子的心總是細膩些,哪怕在這樣忙碌的關口,也還記掛著這些兒女情長。
我怕躺在她床上影響她休息就起身從薈英房間出來,我回賓館簡單歇了個午覺,再次回到工作室時,已近下午三點。辦公室裡依舊一片忙碌,謝莉果然沒回房間休息,趴在工位上核對單據,見我進來,立刻拿起一疊統計表迎了上來:“哥,統計好了!”她將表格遞到我手上,“這是月底前能交付的貨物明細,一共八萬三千件,我連能對應的發貨訂單都整理出來了,你看看。”我接過表格粗略掃了一眼,各項資料清晰明瞭,核算下來,這部分貨物的回款完全能覆蓋資金缺口。“行,沒問題了。”我抬頭對她說,“你提前一天通知客戶,讓他們先打一部分回款過來,咱們這邊按單發貨,分批次來,資金就能週轉開了。”謝莉點點頭:“好嘞,我這就去聯絡客戶!”
我回到辦公室剛坐下,收到了靜靜的資訊:哥,你在深圳嗎,今天是我表妹生日,你能替我陪她吃個飯嗎?我回復:沒問題,上午我還見過她呢,放心吧這事交給我。
我想著一個人請她吃飯有點乏味,便訂了桌把全工作室的人都叫上了,連紙樣師傅也沒落下。
到了酒店,謝莉是最後一個到的——她忙著跟客戶聯絡,直到收尾才離開工作室。我到了酒店才想起忘了訂蛋糕和鮮花,忙打電話讓她順路帶一束玫瑰花和一個大蛋糕過來。她走進包廂,放下蛋糕和花,便拉了我一下:“哥,你出來一下。”我起身跟她出去,她壓低聲音問:“你怎麼知道惠惠是今天生日的?”我有些奇怪:“什麼意思?是靜靜發信息跟我說的啊。”她解釋道:“我離開工作室前翻了下員工檔案。”說著拿出手機,相簿裡是惠惠的身份證照片。“怎麼了?”我問道。“你看她的身份證號碼。”我接過手機一看,頓時懵了——惠惠的生日分明在半年後,是九月份的今天。這是怎麼回事?是靜靜記錯了?片刻後我跟謝莉說:“算了,既然大家都來了,就將錯就錯吧。”我心裡犯嘀咕,靜靜記錯日子也就罷了,惠惠自己總不該忘記生日吧。我叮囑謝莉:“別說穿,難得大家聚在一起高興。”謝莉點點頭,若有所思地想了幾秒便和我一起進了包廂。
一進包廂,謝莉就走到惠惠身旁,拿起桌上的花遞過去:“惠惠,這是哥讓我買的花,生日快樂。”惠惠站起身,臉頰微紅:“謝謝莉姐,謝謝哥,謝謝大家。”謝莉拍著她的肩笑道:“去,坐哥邊上。”說著便自己坐到了惠惠原來的位置上。她舉起酒杯,揚聲說道:“今天是惠惠的生日,咱們大家舉杯,祝惠惠小姐生日快樂!我宣佈,從今天起,每個員工的生日,咱們工作室都一起慶祝!”眾人拍手叫好,紛紛起身向惠惠敬酒。我看向惠惠,她神色帶著幾分緊張,卻還是端起酒杯,一一謝過眾人。一幫人嘰嘰喳喳地喝酒聊天,氣氛熱熱鬧鬧的,分蛋糕時更是互相往臉上抹奶油,一個個都成了花臉貓,笑聲震得整個包廂都暖洋洋的。
散場時,大家三三兩兩搭著肩、勾著背,各自結伴回去。謝莉走到惠惠身邊,低聲吩咐:“惠惠,你送哥回賓館吧。”惠惠應道:“好的。謝莉姐,麻煩你幫我把花帶回宿舍。”我擺擺手:“不用送,我又沒喝醉。”謝莉卻笑道:“沒喝醉也讓惠惠陪你逛會兒街,散散心。”說罷便轉身先走了。
包廂裡只剩我和惠惠兩人。我心裡想問她怎麼不記得自己的生日,轉念一想,這話太直白,定會讓她難堪,便作罷了——還是之後問靜靜吧。我拍了拍她的肩:“我們也走吧。你沒喝多吧?想不想去逛逛街?”她羞答答地點頭:“好啊。來深圳之後,每天都是兩點一線,還沒好好逛過呢。”
南頭街沒什麼逛頭,我乾脆攔了輛計程車,帶她去了蛇口步行街。夜色裡的步行街燈火闌珊,街邊店鋪林立,人聲鼎沸。我們肩並肩慢悠悠地走著,她在一家外貿尾單鞋店前停住了腳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櫥窗。我便陪她走進去,看她在琳琅滿目的鞋子裡挑挑揀揀,最後拿起一雙皮質涼鞋,翻來覆去地看,捨不得放下。我看她那模樣,便知她是喜歡的,只怕是沒帶錢。“喜歡嗎?”我問。她點點頭,小聲說:“可是我沒帶錢。”“我帶了,喜歡就買下來。再看看有沒有別的合心意的。”我笑著說。她又在店裡轉了一圈,搖著頭說:“其他的都不喜歡。”我便問她穿什麼尺碼,讓老闆取來試試。這時店員走了過來,笑著問我們需要什麼幫忙。“麻煩拿這雙鞋試一下。”我說。惠惠輕聲報了尺碼:“三十六碼。”
店員取來鞋子,惠惠坐在試鞋凳上穿好,站起身走了幾步,臉上漾開甜甜的笑:“合腳,挺舒服的。”我問店員價格,店員說一百八十塊。價格不貴,我便沒還價,直接付了錢。走出鞋店時,她一手提著鞋袋,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逛了這麼久,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親近我,那小小的動作,讓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許多。
走著走著,便到了我們常光顧的那家外貿尾單服裝店。老闆正站在門口,看見我便熱情地打招呼:“老闆,好久不見!”說著遞來一支菸。我接過煙,笑著回道:“好久不見,生意還好吧?”“託你的福,還過得去。你家的衣服款式好,賣得可火了。進來看看?”老闆熱情地招呼著。惠惠早已迫不及待地想進去,我便順著她的腳步,拐進了店裡。她把鞋袋遞給我:“哥,幫我拿一下好嗎?我想挑條裙子。”我接過袋子,叮囑道:“多挑幾件,平時也沒什麼時間出來逛。”她回頭衝我嫵媚地笑了笑,便一頭扎進衣架間,認真地翻看起來。
我站在門口,一邊抽菸,一邊和老闆閒聊。老闆感慨道:“你們的庫存衣服質量好、款式新,我都賣了不少了,真是謝謝你!”“說什麼謝,該我謝你才對,幫我們消化了這麼多庫存。”我笑著回道。
抽完煙,我便走進店裡陪惠惠挑衣服。她拿起一件連衣裙,驚喜地跟我說:“哥,你看,這件好像是我們家的!”“嗯,是去年的款,放在這裡代銷的。”我點點頭。
她挑得格外認真,不一會兒,我手上就堆了十幾件裙子、上衣和半身裙。我們一起去了試衣間,一件件試穿下來,最後留下了八件。她看著我手上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再減掉幾件吧。”可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一件都捨不得放下。我看她那副模樣,便笑著叫老闆過來結賬。老闆清點完衣服,笑著說:“記在賬上吧,等回款的時候再扣就行。”我擺擺手:“那不行,公私得分明。”說罷便拿出銀行卡,和老闆一起去收銀臺結了賬。店員麻利地把衣服打包好,我們一人拎著一個袋子,走出了服裝店。老闆站在門口,笑著跟我們道別:“有空常來啊!”
“我們回去吧。”惠惠拎著袋子,輕聲說道。“好。”我應著,和她一起走出步行街,攔了輛計程車。
“你住哪個宿舍?我讓司機直接送你回去。”我問道。她卻搖搖頭,把頭輕輕靠在我的肩上:“莉姐讓我送你回賓館,先送你吧。”司機在前座問:“兩位到底去哪兒?”我笑了笑:“那就先去賓館。”
到了賓館門口,我們下了車。我看著兩人手上沉甸甸的袋子,想著她一個小姑娘拎著這麼多東西回去,實在不放心,便說:“我送你回宿舍吧。”她卻抿著唇笑了:“我把這些東西先放你房間好不好?今天拿回去,宿舍的姐妹肯定要追問的。”“沒問題。”我應道。
她便跟著我一起進了房間。“我把新衣服洗一下吧?”她放下袋子,提議道。“這麼晚了,別洗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勸道。她搖搖頭,走到沙發邊坐下:“剛才逛街走累了,我坐一會兒再走。”“我給你泡杯茶吧?”我說著便起身。她瞥見桌上的咖啡罐,眼睛一亮:“泡咖啡吧!”“晚上喝咖啡容易睡不著。”我勸她。她卻湊過來,輕輕靠在我身上,帶著點撒嬌的軟語:“我想喝嘛。”看著她那嬌俏的模樣,我終究是不忍拒絕,便幫她衝了一杯咖啡。
咖啡剛衝好,燙得很。她捧著杯子小口抿著,忽然抬頭看著我,輕聲說:“剛才走得一身汗,我能在你這兒衝個涼嗎?”“當然可以。”我點點頭。
她便站起身,在衣服包裡拿了件碎花裙走進了沖涼房。我開啟電視,漫無目的地換著臺,心裡卻忍不住思忖——她這是,打算今晚不回去了嗎?
沒過多久,沖涼房的門開了。她沒穿自己的衣服也沒穿拿進去的碎花裙,而是裹著酒店的浴袍走了出來,頭髮溼漉漉的,帶著淡淡的水汽。我心裡的猜想,便算是落了實。她挨著我在沙發上坐下,捧著還溫熱的咖啡,小口小口地喝著。我側過頭看她,笑著問:“穿浴袍就打算在這兒過夜了?”她臉上飛起一抹紅霞,嫵媚地看了我一眼,卻沒直接回答,只是連聲說道:“衣服上都是汗味,我洗掉了。等會兒哥幫我晾一下好不好?”
我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便起身走進衛生間,把她換下的衣服、內衣褲和新買的碎花裙一件件取出來,晾在了衣櫃裡的晾衣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