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圍坐在一起閒聊了片刻後,爹關切地問道:“海洋啊,你這會兒才下班呀?是不是還沒吃飯吧?鍋裡頭還給你留著呢,就擔心你回來晚了餓著肚子。”話音未落,爹便扭頭對著一旁的林琳揮揮手,示意道:“琳琳吶,快去給海洋把飯菜端過來。”
林琳抬眼瞅了瞅冷海洋,只見冷海洋神色略顯慌張,連忙擺手說道:“不用麻煩啦,我不餓。”然而事實上,他在家裡才剛吃了沒幾口,便因為和家人們鬧得不愉快而怒不可遏地扔掉了手中的碗筷,憤然走開,又怎會吃飽呢?只不過,他實在沒有勇氣將這些事情如實相告,更不敢讓林琳去給自己端飯菜。
爹見自家閨女站在原地紋絲未動,不禁眉頭微皺,略帶責備地說道:“瞧瞧你這妮兒,動作快點兒!海洋可是上了一下午的班才回來,能不餓嗎?”
雖然心裡老大不情願,但迫於爹的命令,林琳嘴裡小聲嘟囔著:“哼,他自己難道沒長手沒長腳麼?還要人伺候……”不過抱怨歸抱怨,她最終還是乖乖地轉身朝著廚房走去。
冷海洋見狀,也趕忙站起身來,急匆匆地跟了出去。一方面,他確實有些忌憚林琳待會兒會給自己擺臉色;另一方面,他也想著趁此機會跟林琳多說上幾句話,好言好語地哄一鬨她,盼望著能夠平息她心頭的怒火。
冷海洋像個小尾巴一樣緊緊跟隨著妻子走進廚房,小心翼翼地端起熱氣騰騰的飯菜,回堂屋。一路上,他不停地說著各種甜言蜜語,活脫脫一副拍馬屁的模樣:“哎呀,還是我的老婆最好啦!知道我肚子咕咕叫。我說你肯定是愛我的,你還不好意思承認?瞧瞧這香噴噴的飯菜,全都是你滿滿的愛意啊!”
一開始,林琳板著一張冷冰冰的臉,根本懶得理會這個傢伙,覺得他簡直煩透了。可冷海洋卻不以為意,依舊在那裡喋喋不休地討好著她,一會兒誇菜色誘人,一會兒又感嘆能娶到這麼賢惠的老婆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漸漸地,林琳那顆原本堅硬的心開始有些動搖了,雖然表面上還是繃著,但心底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愉悅和滿足,甚至忍不住暗自偷笑起來:哼,看你這傢伙現在低聲下氣的樣子,當初是誰那麼囂張來著?你也有今天?
李師傅離開了,冷海洋迅速解決掉了桌上的食物,眼巴巴地望著林琳,主動請纓要幫忙洗碗。林琳卻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你坐著就行啦,今天你可是大功臣喲!跑了那麼老遠的路,累!”這話聽起來似乎挺體貼,可冷海洋又怎會聽不出其中的弦外之音呢?特別是最後一個字:“累”,拖著長長的尾音,這不分明就是在諷刺他下午說過的那些話嗎?
冷海洋麵露尷尬的苦笑,連忙解釋道:“不不不,一點都不累,真的!這點小事就讓我來吧。”
老爹見狀,開口發話:“行了行了,你就坐下吧。不就一個碗嘛,她很快就洗了。來來來,咱爺倆聊聊。”
冷海洋一聽這話,心裡不禁咯噔一下,瞬間變得有些緊張起來。他心想:難道是林琳把下午他們之間的事情跟她爹講了嗎?那自己豈不是要挨一頓訓斥?一想到這兒,冷海洋的心就忐忑不安。
“海洋,不知道琳琳今天下午給你說了沒?”只見爹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茶水,用手緩緩擺弄著杯子,目光則落在杯中的茶葉上。那些茶葉隨著水的晃動而上下起伏、飄來蕩去。
冷海洋屏氣凝神地聆聽著,當聽到爹的話時,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總算稍微落了下來一些。原來,林琳並沒有將下午兩人的談話內容告訴老丈人,這讓冷海洋暫時鬆了一口氣。
還未等他完全放鬆下來,爹便又開口說道:“我是這麼考慮的啊。你看琳琳現在無論如何都不肯回你們家去住,而且每次一提這個事兒,她就要鬧著跟你離婚。關於離婚這件事嘛,其實我倒也不是堅決反對......”
冷海洋聽到此處,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急與慌亂,猛地站起身來,滿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想要打斷老丈人的話:“爹,你……我可不願意跟林琳離婚啊!我……”
“來,你先坐在那兒!別急,好好聽我把話說完。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啊,我發現你對琳琳還是有感情的。所以嘛,我也不能只聽信她一面之詞,這婚姻大事哪能說離就離呢?對吧?雖然她整天嘴上嚷嚷著要跟你離婚,但依我看吶,她心底裡未必真就捨得離開你。”聽到這兒,冷海洋那顆原本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來一些,甚至還不禁暗自竊喜起來,因為他終於確認妻子對自己依然心存眷戀、難以割捨。
“不過呢,你們倆眼下這種狀況肯定也是不行的!一個待在孃家,也就是我這兒住著;一個獨自留在你家裡。這樣分居兩家,哪裡還算得上是夫妻呢?其實啊,琳琳之前就老是念叨著想回來住,只是我始終沒有鬆口答應,不同意。”說到此處,爹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來該如何表達更為妥當。
“我之所以會這麼做,主要是出於以下幾方面的考慮。首先呢,咱們這邊的風俗習慣向來都是嫁出去的姑娘理應住在婆家才合適,要是總往孃家跑,甚至常住孃家,終歸是有些不符合傳統習俗的。其次呢,我也擔心你哥哥嫂嫂他們會產生什麼不好的看法或者想法。再者說了,如果哪天我需要出個差,不在家裡的時候,諾大的一個院子就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守著,我實在是放心不下呀。”
“這不,我之所以讓李師傅住進來啊,其實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既然琳琳她堅決要離開你家,不想跟你家裡人一起住,那也罷了!其實這樣倒也能省去不少麻煩事兒,畢竟俗話說得好:遠香近臭嘛!所以啊,爹就想著問問你,你願不願意和她一塊兒搬到咱們家來住呢?我已經讓她下午去找你商量這件事了,到現在都還沒顧得上問她有沒有跟你商量好呢?”
爹將目光緩緩移向一旁的冷海洋,眼神中充滿了探詢,緊緊盯著他的雙眼。只見冷海洋先是微微點了點頭,應聲道:“嗯,她來找過我了,也的確跟我說了這事。只不過我……”說到這兒,他突然變得有些吞吞吐吐起來,不知道該怎樣繼續往下說才好。
爹見狀,眉頭微皺,追問道:“海洋,你不願意和琳琳搬過來?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啊?”
面對爹的質問,冷海洋顯得有些慌亂,趕忙解釋道:“也不是啦。主要是吧,我們派出所離咱家實在有點遠。但是……”他一邊說著,一邊暗自斟酌著怎樣才能把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清晰明瞭地講出來,同時又不至於招來爹的責備。
就在這時,林琳收拾完恰好走了進來,正巧聽到冷海洋正在找各種理由進行掩飾,當下便毫不客氣地揭穿了他:“哼!別再找那些藉口了!誰上班的地方離家近啊?咱們村裡頭還有在北山那邊上班的呢,每天也都是晌晌跑,也沒見人家像你這樣推三阻四的呀!”
“哎呀,真不是那樣啦!距離的確是有點遠嘛。我只是不太習慣,但後來我仔細想過了,這不就馬上來找你了嘛?”冷海洋滿臉堆笑看著一臉冰霜的妻子,邊說著邊伸出手,想要去拉住林琳的手。
林琳輕巧地避開了他的手,走到一旁的椅子旁,坐了下來。她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直直地盯著冷海洋,等待著他繼續往下說。
爹忍不住插話道:“你這孩子啊,這麼做可不行呀,總不能不叫人家有想法。不過呢,海洋說得倒也沒錯。但是你們兩個現在連自己的房子都沒有啊……”說到這裡,爹不禁流露出一絲擔憂。
冷海洋用力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接著說道:“是啊,爹說得對。所以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我決定搬過來,就住在這兒了。只要琳琳不生氣就行。”說完這句話時,冷海洋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不再有絲毫的猶豫和糾結之意。
林琳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一切。她瞪大眼睛,吃驚得嘴巴都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型,隨後更是不由自主地驚叫出聲:“什麼?你現在居然同意搬到我家來了?你今天下午的時候不是還堅決不同意嗎?怎麼突然之間又改變主意,又變得願意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