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琳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重重地將這口氣吐出來,彷彿要把心中所有的怨氣和怒氣都隨著這口氣一起釋放出去。她在心裡默默告誡自己:一定要保持平靜,絕對不能對劉林發脾氣,更不能讓別人看笑話。這一切都是冷海洋的錯!
過了一會兒,林琳聽到話筒裡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緊接著,她聽到話筒被人拿起的聲音,然後,一個低沉而又帶著些許怒氣的男聲傳了過來:“喂!幹什麼?”
這是冷海洋的聲音,林琳一聽就知道。他的語氣明顯很不高興,甚至有些不耐煩,這種情緒透過電流清晰地傳遞到了林琳的耳朵裡。儘管冷海洋的聲音並不大,但其中所蘊含的不情願和煩躁卻如同一股洪流,洶湧地衝擊著林琳的耳膜,讓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你看看錶幾點了?你今晚不準備回來了嗎?”林琳的聲音平靜如水,彷彿沒有一絲波瀾。
冷海洋心頭一緊,他本想發火,但聽到林琳那平靜的語氣,他也不好意思再惡聲惡氣,只好耐著性子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生硬:“這還不到十一點呢!你先回去吧,別管我!大家都沒走我怎麼走?”
林琳並沒有被他的話所打動,她依舊用那平靜的語氣說道:“那你準備幾點回來?我下午可是自己走回來的,根本沒有車。我等了半下午也沒見一輛,只好走了一個小時還多!到你家天都黑透了,你家人都在吃飯。”
冷海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林琳的問題。他知道林琳說的都是事實,可他又不想這麼早就離開。
林琳的語氣依然平靜,沒有絲毫的抱怨和指責,但每一個字都那麼真實!輕輕地卻又重重地陳述了一個事實。饒他冷海洋不願意接受,這也是他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是啊!從羊莊到他家的路那麼遠,而且正值炎熱的夏季,陽光暴曬,普通人在這樣的天氣裡行走四五里路都會感到難以忍受,更別提妻子還挺著九個多月的身孕,一步步艱難地走回家。這其中的艱辛,無需想象便能知曉。
冷海洋沉默了片刻後,卻開口說道:“我跟你說過,你不用非得今天來,我明天可以去接你的啊!”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絲不滿和埋怨,覺得林琳這麼辛苦有點自找的。
林琳聽後,心中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但她還是儘量剋制著,不讓自己的情緒失控,說道:“可我也告訴過你,我家院子裡已經沒人了,大家都走了,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住在那裡!你也清楚我膽子小,那麼大的院子,晚上我怎麼能睡得著呢?”
林琳說著說著重了語氣,試圖讓冷海洋明白她的處境,不是她自己在沒事找事。
冷海洋顯然沒有理解林琳的恐懼,他有些不耐煩地回答道:“有什麼好怕的呀?你把門鎖好就睡覺唄!那可是你家,有什麼可怕的?你總不能整天都讓我陪著你吧?”
就在這時,冷海洋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在呼喊他,似乎在喊他趕緊過去。他的眉頭緊緊皺起,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冷海洋迅速地撂下電話,像一陣風一樣,直奔麻將桌而去,完全沒有顧及電話那頭林琳的感受。
林琳靜靜地握著聽筒,聽著那一連串的“嘟嘟嘟”聲,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這聲音,就像是冷海洋冷漠的回應,無情地告訴她:“你回家去吧,不要管我!走吧走吧!”
林琳拿著只剩忙音的話筒,呆呆地盯著座機上的數字撥盤,心中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老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哎,你還打嗎?不打我就關窗戶了。”林琳如夢初醒,急忙放下話筒,對著老闆露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然後從口袋裡掏出 5 毛錢遞給老闆。
她緩緩地轉過身,低著頭,心情低落地慢慢走開。她一直沒徹底放鬆落地的心又緊緊地提吊起來,收縮在嗓子眼下。身後傳來老闆“啪”的一聲關窗聲,這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響亮,彷彿是在嘲笑林琳的孤獨和無助。
此時的路上已經幾乎沒有行人了,街邊的商鋪也大多都已關門休息。整個街道都顯得異常冷清,只有林琳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街道上走著,她的身影在路燈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孤單和落寞。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整個城市都被夜幕籠罩著,彷彿進入了沉睡狀態。林琳獨自一人緩緩地走在路邊的人行道上,她的腳步聲在這靜謐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路旁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傾斜著灑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彷彿是一個孤獨的幽靈在這寂靜的街道上游蕩。
冷海洋的語氣那麼冷漠而不耐煩,沒等她再說話就毫不客氣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轉身又跑去加入了打麻將的隊伍,完全沒有對林琳表示出一絲一毫的關心。
林琳感到一陣無法言說的難受和傷心湧上心頭。她原本以為冷海洋會對她有所歉意,會回家來陪伴她,可現在看來,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在這燥熱的夏夜裡,林琳默默地瑀瑀獨行,腳步沉重而緩慢。她的心情如同這悶熱的天氣一般,壓抑而沉重。
終於,她走到了冷海洋的家。這裡並沒有想象中的涼爽,反而異常悶熱,讓人感到有些窒息。家屬院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家家戶戶都已經熄滅了燈火,顯然人們都早已進入了夢鄉。
只有衚衕邊的那盞路燈還亮著,它的光線顯得有些黯淡,就像一個昏昏欲睡的人眼,無精打采地照著這個寂靜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