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和敵人之間的差別似乎相隔不遠,像是隻隔了一面牆的鄰居,又像是同胞的兄弟,不止接近,還很相似。比大多的關係都更近一些。
凜光後知後覺。
甚至有些時候,後者的關係也許超越前者。
就像你瞭解你的敵人,熟知他的一招一式,瞭解他的行事風格,清楚他的性格特點,記得他的聲音,樣貌,氣味,動作,你們總是交談,又或者說爭辯,你們的思想接觸,碰撞,無法達成統一,於是最終只能發起戰鬥。
你們之間的關係如此簡單的純粹,只要你和他死掉一個就行,卻又微妙的牢不可破,像是最陌生卻又最熟悉的人。
但朋友卻不相同,你們也許認識,在一次見面之後,然後瞭解,在更多次的見面之後,你們或許用了漫長的歲月去互相熟悉,互相瞭解,一起經歷了一切的故事,留下美好的回憶,立下好似永不磨滅的誓言。
你們就好像這樣在歲月的見證下成為了對方生命中不可少的一部分。
但這並不等於你們的關係就變得牢固了。
相反,它脆弱的可怕。
美好的紐帶建立時需要大量的心力,就像是編織一張漂亮的網,需要蜘蛛花費時間,心血,努力,但摧毀時只需要一場雨,一把火。
時間無法證明什麼,也無法留下什麼,凜光比任何人類都更清楚這件事,在人生的漫長道路上行進時,時間總會給你什麼又帶走什麼,也許你不曾覺察,但總會付出什麼代價的。
也許你以為已經萬事皆備。但其實你們甚至可能根本就不瞭解對方,朋友的外殼之下的本質什麼,人類的皮囊只之下藏著的是什麼,面對你露出的笑容背後又是什麼,這是知道對方卸下偽裝,亮出刀刃之前都沒辦法知道的事情。
正如此刻。
炭治郎的身上有著太多凜光所不知道的事情了,太多的故事,太多的秘密,他從前不曾瞭解,以後應當也不會有機會,說到底,他們應當就沒有以後可談。
那顆腦袋裡到底想著什麼,又是怎麼想的,炭治郎為什麼從前和他是朋友現在卻對他刀刃相向,炭治郎為什麼這麼短的時間卻突然變得這麼厲害這麼強大。
但他想。
其實說到底,鬼和人也許根本就無法互相理解。
即使不願意承認,也並不想接受,但童磨也許說的是對的,沒有鬼會和食物做朋友。就像是無慘對他說的那樣,鬼和人類是無法做朋友的,但他從前不明白為什麼,後來不相信不可能,於是一次次的嘗試,直到現在,輸得徹底。
他才終於明白了這句話到底代表著什麼,那不是對於他的天真的蔑視,不是對於他魯莽的訓斥,更多像是一種無奈。
對於他孩子氣的包容。
鬼是沒辦法和人類做朋友的,因為鬼和人類是無法相互理解的。即使凜光想要對他的人類朋友們表現出友好,最終也無法真的收穫信任,因為他是鬼,而他們是人,所以即使凜光並不把朋友們划進食物的範圍,但對於一直被鬼所獵殺著的人類而言,鬼就是鬼,他們的食譜上始終存在著人類這一物種,就算現在不吃,也不代表以後不吃,就算從來不在他們面前吃,也不代表以後不會吃,信任是禁不起考驗的。
鬼始終是鬼,並非人類,無法成為人類,也無法真的獲取一個人的信任。
但人和鬼的差距是什麼呢。
很大嗎?很大。但真的很大嗎,相比其他的物種與人類而言,似乎又沒有那麼大了,人類也許就像是得病了的鬼,無法吃肉,要吃太多別的東西才能活著,但即使如此,最終的壽命也並不漫長。
就好像人類用漫長的壽命換取了能在太陽下生活的能力,於是除此以外什麼都捨棄了。
炭治郎其實並非不善言辭的人,他總是很熱情的,至少在凜光大多的記憶裡是這樣。
只是不包括現在。
但凜光倒是可以理解炭治郎現在這種微妙的沉默,因為很多很多年前,在他還並不強大的時候,在他還只是會逃跑的傢伙的時候,他經常面對這樣的場面,無法戰勝的對手,無法逃脫的追擊,反擊的效果不佳,逃跑卻也沒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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