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95號院的一大爺劉海忠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好好教育好自己的大兒子劉光齊。
雖然劉光齊看起來很聽話,而且劉海忠對他的打罵很少,但是劉光齊就是太聰明了,才會掙脫出劉海忠的束縛。
四合院的青磚在夕陽下泛著暗紅,一大爺劉海忠在石榴樹旁抽旱菸。
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像極了這些年在他心頭忽閃忽閃的念想。
那棵石榴是劉光齊出生那年栽的,如今樹皮皸裂如老人手背的皺紋,去年只結出七個歪嘴石榴,剝開來籽粒乾癟發白,嚼在嘴裡盡是酸澀。
就像一大爺劉海忠心裡那點念想,漸漸乾癟下去。
臘月裡郵差踩著積雪進院時,一大爺劉海忠正給石榴樹纏草繩。
匯款單上三百塊錢的數目刺得他眼疼,匯款人欄裡劉光齊三個字寫得工整週正,倒像是特意練過的。
一大媽捧著單子像捧個暖爐,一大爺劉海忠卻盯著附言欄裡春節快樂四個印刷體字冷笑——連親手寫句吉祥話都嫌費事。
菸袋鍋子磕在門框上震落一蓬積雪,驚得簷下麻雀撲稜稜飛向灰濛濛的天空。
一大媽抹著眼淚說孩子心裡有家,他卻把菸袋杆子往門框上磕得震天響——這錢分明是買斷父子情的贖身錢。
二十年前的劉光齊生得白淨,打小就懂得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衚衕裡賣冰棒的老王頭最愛逗他:三斤核桃兩斤棗,核桃3毛1斤,棗兩毛1斤,統共多少錢?
孩子眼珠一轉就報數,惹得大雜院裡的鄰居直咂嘴。
一大爺劉海忠蹲在門檻上聽著,菸絲燃出半寸長的灰也捨不得彈——那會兒的菸灰都落在簇新的千層底布鞋上,鞋幫子還繡著如意雲紋呢。
院裡人都誇劉家祖墳冒青煙,竟養出個能心算如此了得的神童。
那時候的一大爺劉海忠也是非常的高興,劉光齊有出息,是僅次於他當官的大事。
一大爺劉海忠當官了嗎?
沒有,所以劉光齊有出息是最大的事情。
街坊們都知道,一大爺劉海忠最得意的就是大兒子劉光齊打小會念書。
那時候的劉海忠還不是一大爺,一定要還是易忠海,但是比起沒有子嗣的易忠海,劉海忠是完全看不上他的。
畢竟劉海忠有三個兒子,而且還有一個如此出息的兒子。
可惜的是,事情變好的太快。
劉光齊離家那年的事,院裡人至今記得真切。
本來一大爺劉海忠對劉光齊是真的好,不僅婚禮大操大辦,在人均缺房的年代,硬是從聾老太太那謀劃了一套房子出來。
按道理,劉光齊應該好好孝敬劉海忠,畢竟劉海忠比起劉光天、劉光福來說,要好上一萬倍了。
可惜的是,人心是最難計算的。
婚禮那天的石榴花開得正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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