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劉海忠利用手裡的權力變著法兒給於海棠穿小鞋。
先是說她播的稿子有小資產階級情調,後來又在全廠大會上點名批評廣播站紀律渙散。
不僅如此,廣播站的稿件頻頻被糾察隊扣下審查,於海棠精心準備的國慶詩朗誦也被換成別人。
最要命的是有天夜班,劉海忠帶著人突擊檢查,從她更衣櫃裡翻出本《普希金詩選》——那是她高中語文老師臨別送的。
蘇修毒草啊!劉海忠抖著書頁直咂嘴,卻把想要沒收書的保衛科幹事支開了,小於啊,這事可大可小......他話沒說完,於海棠就咬著嘴唇衝出了辦公室。
不急,不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夜風裡姑娘的抽泣聲驚飛了楊樹上的麻雀,而劉海忠站在路燈下,臉上的皺紋慢慢舒展開來。
最要命的是,劉海忠突然查起於海棠的家庭成份,說她舅舅在舊社會當過賬房先生。
於海棠躲在女廁所哭紅了眼睛,秦曉雲遞來手絹:要不......你就從了吧,反正嫁誰不是嫁,你不就喜歡權力高的人,公公權力高也是高啊。
入冬後第一場雪落下時,於海棠終於鬆口了。
實在是扛不住壓力了。
那天劉海忠把她叫到辦公室,桌上擺著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票和一張縫紉機票。小於啊,聽說你表弟要下鄉?劉海忠吹著茶杯裡的浮沫,我正好認識知青辦的李主任......
就這樣,於海棠和劉光天談起了戀愛,而且迅速步入了婚宴的殿堂。
婚禮定在正月十六,何雨柱被請來做席面,沒辦法,劉海忠給的太多了,再加上不想要跟他起衝突,最重要的是帶帶兩個徒弟賺外快也挺不錯的。
這人嘛,誰會嫌錢多?
更何況是兩個徒弟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至於於海棠的事情,於莉和閻家人都沒說什麼,何雨柱才不會去管,更何況,說不定他們正開心呢,畢竟劉海忠如今的地位如日中天呢。
有這棵大樹,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何雨柱蹲在劉家廚房剁排骨時,聽見劉海忠在院裡扯著嗓子指揮人貼喜字:左邊再高點!這可是咱們院第一個娶廠花的!
砧板上的豬骨頭被菜刀剁得砰砰響,何雨柱想起於海棠昨天來試菜時,姑娘眼睛紅得跟桌上的龍蝦似的。
但此刻飄著油香的院裡,誰會在意新娘子是不是自願的呢?
連三大爺張自強都捧著劉海忠給的牡丹煙誇:老劉你這媳婦找得,比當年給光齊相的那個強十倍!
喜宴上,於海棠穿著嶄新的紅呢子外套給賓客點菸。
劉海忠挨桌敬酒,滿臉油光:大家吃好喝好!
輪到軋鋼廠李廠長時,領導笑著對劉海忠說:老劉啊,你現在可是事業家庭雙豐收。劉海忠聞言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沒看見新娘子轉身時,把燃著的火柴梗狠狠按滅在了掌心。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院子裡散落的瓜子殼。
新房裡的暖水瓶不知被誰碰倒了,滾燙的水汽在玻璃窗上凝成一片白霧。
於海棠望著窗上漸漸消退的霧氣,忽然想起去年春天,自己在廣播裡念《青春萬歲》時,窗外那棵開得正好的海棠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