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於海棠就是這樣的人,影視劇中就嫌貧愛富,跟楊廠長的侄子談戀愛,楊廠長下臺就拋棄他,之後也是傍上了許大茂,也是許大茂下臺的時候離開。
如今在這個世界,也是一樣的結果。
第二天晌午,街道辦事處的王幹事帶著離婚證明上門時,許大茂正對著半瓶二鍋頭髮呆,簽字時把鋼筆水甩在了王幹事雪白的的確良襯衫上。
許大茂和於海棠的感情線就到此為止了。
由於許大茂失業,而這年頭的工作又特別難找,因此,許大茂的父親許富貴看到兒子如此,只能出來幫忙了。
還是那句話,許富貴對自己的兒子是真的好。
許富貴是揣著兩瓶“西鳳”找到電影院馬主任的。
老放映員佈滿老人斑的手顫抖著擰開酒瓶,劣質塑膠塞子發出“啵”的聲響。
“我這兒子打小就會擺弄膠片機。”
酒過三巡,老頭從中山裝內袋摸出張泛黃的照片——十四歲的許大茂站在老式長江牌放映機旁,背景是露天電影《地道戰》的銀幕。
馬主任用指甲颳著照片上黴斑:“現在都跑片組送複製了,不過老許你當年幫我修擴音器的情分……”
窗戶外,許大茂正盯著宣傳欄裡《創業》的海報發呆,海報邊角被風掀起,露出下面層層疊疊的《青松嶺》舊海報。
放映機轉動的聲成了許大茂的新鬧鐘。
天還沒亮透,他就得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腳踏車去電影院。
許富貴佝僂著腰在放映室門口等他,老頭兒的工作證掛在褪了色的藍布中山裝上晃晃蕩蕩。膠片要這樣繞,過機子的速度得掐準嘍。
老許樹皮似的手指點著齒輪,小拇指缺了半截——那是早年搬膠片箱被軋的。
電影院的地下膠片庫裡,黴味混合著醋酸纖維的味道撲面而來。
許大茂每日的工作是把沉重的鐵盒複製搬上推車,沿著陡峭的斜坡送到三樓放映間。
有次他腳下一滑,三十多斤的《火紅的年代》膠片盒砸在水泥臺階上,金屬盒蓋彈開的瞬間,他看見自己扭曲的臉映在膠片上——就像那些年被剪掉的電影片段。
深秋的某個午夜,許大茂在整理殘片時發現段被剪下的《豔陽天》鏡頭。
放映機光束裡,女主角回眸一笑的膠片在他掌心流淌,像條發光的河。
突然樓梯傳來腳步聲,他慌忙把膠片塞進褲兜,卻摸到個硬物——是於海棠留下的髮卡,金屬齒已經生鏽,扎得他指尖生疼。
隆冬時節電影院排映《閃閃的紅星》,許大茂在操控間倒片時,透過小視窗看見前排有對依偎的身影。
女人鬢角的波浪卷像極了於海棠,待她轉頭,銀幕反射的光照亮了那張陌生的臉。
許大茂下意識去摸煙,卻碰倒了裝潤滑油的瓷碗,黏稠的液體漫過潘冬子堅毅的面龐,在膠片上暈開一片模糊的虹彩。
此刻,許大茂開始想念那個又挺好,又漂亮的女人---秦京茹。
可惜,這裡不是影視劇,秦京茹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