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讓二大爺閻埠貴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的,是失蹤五年的大兒子閻解成和兒媳於莉。
就像卡在喉嚨裡的陳年窩頭,咽不下也吐不出。
如今二大爺閻埠貴希望找到他們,彌補當年的過錯,至少也要重歸於好。
當年為了省下買工作的五百塊錢,他硬是要計算借錢的利息。
自己不是沒錢給大兒子閻解成買一份工作,也不是不知道大兒子閻解成有工作後的好處。
可是這算盤珠子噼啪響,這一算,把親情給計算沒了。
閻解成和兒媳於莉小兩口連夜收拾包袱第二天就沒了蹤影。
如今算起來,閻解成都該三十五六了,要是當初沒攔著他去機修廠當正式工,現在孫子怕是都能打醬油了。
沒有了正式工,想來閻解成和兒媳於莉的日子也不好過吧。
這些天,二大爺閻埠貴總往於莉孃家跑。
於家老爺子叼著菸袋直襬手:“莉子打從嫁到你們閻家,回孃家的次數五個指頭數得過來。”話裡夾槍帶棒,臊得二大爺閻埠貴臉上火辣辣的。
最扎心的是上個月,他在副食店撞見於莉的表妹推著嬰兒車,剛要上前搭話,對方扭頭就鑽進衚衕,留給他一溜煙塵。
四九城說大不大,可要躲個算計出名的老公公,那真是比捉迷藏還容易。
上個月二大爺閻埠貴特意跑了趟宣武區,找到於莉的堂弟工作的雜貨鋪。
櫃檯後頭的小夥子聽完來意,眼神飄忽地說“早沒聯絡了”,可轉身時分明露出和於莉一樣的梨渦。
大老遠的白跑了一趟不說,一點訊息都沒有。
四合院的老鄰居看不過眼,給他出主意:“老閻啊,解成兩口子指定還在四九城。你不如去派出所登個尋人啟事?”
二大爺閻埠貴捏著旱菸桿直搖頭。
他記得清楚,兒子離家那天說過:“爹,等您把算盤劈了當柴燒,兒子就回來。”
現在他真的想要改變自己算計的毛病,可兒子在哪呢?
前些天街道辦組織看露天電影,銀幕上放著《喜盈門》。
看到老農民給兒媳婦賠不是的情節,二大爺閻埠貴在黑影裡偷偷抹眼淚。
散場時街道辦的王主任拉住他:“聽說於莉在宣武區農機廠當會計,上個月還評了先進。”
二大爺閻埠貴渾身一激靈,第二天天沒亮就揣著兩盒稻花香的點心往宣武區趕。
可到了廠門口又慫了——萬一兒媳當眾給他難堪怎麼辦?
他在傳達室窗戶外轉悠到晌午,最後把點心塞給看門老頭,託他轉交給“於會計”。
回家路上經過百貨大樓,櫥窗裡掛著嶄新的童裝。
二大爺閻埠貴摸著玻璃想:要是解成和於莉有了孩子,現在至少也有3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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