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已經褪色，紙條邊緣起了毛邊，顯然被反覆展開看過很多次。
窗外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劉海忠走到院子裡，看見幾個小孩追逐打鬧著跑過。
他突然想起劉光福小時候最愛玩捉迷藏，有次躲在衣櫃裡睡著了，全家人找了大半夜。
老劉，曬曬太陽啊？隔壁張師傅隔著牆頭打招呼。
啊，出來透透氣。劉海忠應著，不自覺地往張家院子裡瞟。
張師傅的兒子正帶著孫子回來，小傢伙蹦蹦跳跳地喊著。
回到屋裡，老伴正在縫補一件舊毛衣。
劉海忠認出那是劉光福初中時穿的，袖口都磨破了。
補它幹啥？又沒人穿。
老伴頭也不抬：萬一...光福回來呢？天冷了。
劉海忠沒說話，轉身進了廚房。
他開啟碗櫃最上層，裡面整齊地碼著三個搪瓷杯——兒子們在家時用的。
杯子洗得乾乾淨淨，一點灰塵都沒有。
晚飯後，劉海忠破天荒地主動洗了碗。
水流衝過手掌時，他想起劉光天離家前最後那個春節。
年夜飯桌上，因為他嫌光天倒酒不夠恭敬，當著親戚的面把酒杯摔了。
劉光天當時二十三歲，紅著眼睛跑出了門，直到初五才回來。
現在想來，孩子們都忍了他很多年。
老伴說得對，三個兒子能忍受這麼多年才走，已經算是孝順了。
夜深了，劉海忠躺在床上聽著老伴均勻的呼吸聲。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銀線。
第二天一早，劉海忠去了郵局。
他在匯款單上寫下劉光福上次來信的地址，匯了五百塊錢。
在附言欄裡，他猶豫了很久，最終只寫了四個字：天冷加衣。
回家的路上，經過新華書店時，他停下腳步。
玻璃櫥窗裡擺著新出版的《父親的角色》，封面是個抱著孩子的男人，笑得溫暖。
劉海忠站了很久，最終沒有進去。
晚飯時，老伴突然說：我今天碰見廠裡退休辦的小王，說可以幫忙聯絡光天他們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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