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棉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著,變幻著,恍惚間又變成了易中海手中揮舞的麻繩。
何雨柱站在床邊,久久凝視著女兒熟睡的臉龐,直到雙腿發麻才躡手躡腳地退出去。
這樣的夜晚已經持續了半個月。
自從一大爺易中海出事那天起,噩夢就如影隨形。
何雨柱白天照常去廠裡上班,和工友們說笑,誰也看不出這個總是笑呵呵的漢子夜裡經歷著什麼。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看到女兒蹦蹦跳跳地從學校回來,心裡都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和後怕。
這天晚上全院開大會,議題是給一大爺易中海立個衣冠冢。
二大爺劉海忠站在院子中央,聲音洪亮:老易雖然走得突然,但畢竟在咱們院住了幾十年了,該有的體面還是要有的。他說著環視眾人,目光在掃過何雨柱時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三大爺閻埠貴坐在一旁,手裡撥弄著算盤珠子,噼裡啪啦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按人頭攤,每人三塊錢。他抬起頭,眼睛卻瞟向何雨柱,墓地錢、石碑錢、還有請師傅的錢,都得算清楚。
我出五塊。何雨柱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出奇。
他從兜裡掏出錢,嶄新的紙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人死如燈滅,過去的就過去了。
三大爺閻埠貴明顯愣了一下,算盤珠子都撥錯了一個。
二大爺趕緊接過錢,連聲道:柱子大氣!老易地下有知,也會記著你的好。
散會後,何雨柱獨自站在院子裡抽菸。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一大爺易中海曾經住過的那間屋子。
屋門緊鎖,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失去生氣的眼睛。
他想起最後一次夢到一大爺易中海的情景——老人佝僂著背,手裡攥著那根麻繩,眼神里滿是瘋狂和絕望。
爸,你怎麼還不睡?何文靜揉著眼睛站在門口,身上套著何雨柱的舊襯衫當睡衣,下襬垂到膝蓋,像個滑稽的小丑服。
何雨柱趕緊掐滅菸頭,走過去摸了摸女兒的頭髮:馬上就睡。你怎麼起來了?
我夢見易爺爺了。何文靜的話讓何雨柱渾身一僵,他站在我床邊,手裡拿著糖,說要給我吃。
何雨柱蹲下身,雙手握住女兒的肩膀:然後呢?
然後我就醒啦。何文靜歪著頭,爸,易爺爺去哪了?好久沒見到他了。
夜風吹過院子,梧桐樹葉沙沙作響。
何雨柱望著女兒天真無邪的眼睛,突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最後他只是輕聲說:易爺爺去了很遠的地方。快去睡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月光依舊,窗欞的影子依舊,但某種東西正在他心中悄然改變。
也許,給一大爺易中海立衣冠冢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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