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比想象的紅火。
謝土根的手藝確實好,經他調過的車輪轉起來又輕又穩;補的胎能用小半年不漏氣;更難得的是他收費公道,遇上老人孩子還常常免單。
漸漸地,瘸腿謝師傅的名聲傳開了,連隔壁街道的人都推著車來找他。
秦淮茹臉上的愁容漸漸化開了。
有天夜裡,謝土根聽見她在被窩裡小聲哼歌,是《洪湖水浪打浪》的調子。
他假裝睡著,嘴角卻悄悄揚起。
第二天收攤時,他發現工具箱底下壓著個嶄新的棉墊——是秦淮茹用碎布頭拼的,正好墊在他那條殘腿下面。
入秋後,謝土根用積蓄買了輛二手三輪車,把修理鋪從槐樹下搬到了街口的拐角。
那裡有間廢棄的傳達室,街道辦王主任特批給他使用。
秦淮茹用藍布縫了門簾,棒梗放學後會來幫忙打下手,八歲的寶玉則蹲在門口數螞蟻,每過一輛腳踏車就喊:爸爸,來活兒啦!
這樣的日子讓謝土根又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一個瘸腿的男人,早晚會被秦淮茹拋棄的,這一點謝土根心裡非常清楚。
事情非常順利,謝土根有這門手藝,不說大富大貴,但至少每個月有不菲的收入,這就足夠了。
清晨的第一單生意來得意外早。
穿藍布工裝的中年人推著輛鏈條脫落的永久牌腳踏車,輪轂轉動時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師傅,能修不?
來人抹了把額頭的汗。
謝土根沒說話,單腿撐地挪到工具箱前,鐵皮工具箱是拿舊餅乾罐改的,裡頭扳手和螺絲刀按大小排得整整齊齊。他摸出半截粉筆,在水泥地上畫了條線:車放這兒。
修理過程像場默劇。
謝土根把柺杖斜靠在牆邊,左腿曲起跪在墊了麻袋的地上,沾滿油汙的指節靈巧地撥弄著齒輪。
陽光透過油氈棚的破洞漏下來,在他佝僂的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當鏈條地一聲復位時,圍觀的兩個孩子突然鼓起掌來。
中年人掏出皺巴巴的毛票,謝土根卻擺擺手:這單就免了,你第一次來,往後多照應。
謝土根看來看不凡,想要他照顧後續的生意。
晌午時分,秦淮茹拎著鋁飯盒穿過巷子。
她今天特意換了件沒補丁的的確良襯衫,髮梢還帶著肥皂的檸檬香。
飯盒裡裝著冒尖的二米飯和鹹魚,最底下藏著半勺豬油渣。吃吧。
她把飯盒擱在工具箱上,眼睛掃過棚角堆著的七八個車胎——那都是上午的收成。
寶玉學校要交書本費。秦淮茹突然開口,手指絞著衣角。
謝土根扒飯的動作頓了頓,米粒粘在胡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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