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手裡的搪瓷碗噹啷掉在地上,滾燙的粉條湯濺在補了又補的棉鞋上。
她心裡也沒有底。
謝土根猛地站起來,又慢慢蹲下去用抹布擦地:甭提那白眼狼,你好好唸書比什麼都強。
搬進修車鋪的第一個冬天,謝寶玉發了三天高燒。
秦淮茹把最後一件棉襖壓在孩子身上,自己整夜踩著縫紉機接活。
謝土根在零下十度的街邊給人補胎,膠水凍住了就呵口熱氣化開。
有天深夜,秦淮茹看見丈夫偷偷啃凍硬的饅頭,就著自來水嚥下去的聲音像鈍刀割肉。
那年冬天特別冷。
修車鋪的煤爐總也燒不旺,半夜裡秦淮茹常被凍醒,發現謝土根悄悄把自己的棉被加蓋在兒子身上。
有天清晨她發現丈夫在零下十幾度的院子裡用凍裂的手給人補車胎,十個指頭腫得像胡蘿蔔,卻把剛賺的三塊錢塞給她:給寶玉買雙新棉鞋,學校要開運動會。
謝寶玉初中畢業那年,修車鋪牆上貼滿了獎狀。
班主任頂著暴雨來家訪,說這孩子能保送重點高中。
秦淮茹煮了三個荷包蛋,蛋黃顫巍巍浮在清湯裡。
搬到修車鋪的第三年,秦淮茹在給客人找零時突然昏倒。
衛生所的老大夫看著化驗單直搖頭:營養不良加上長期憂思,肝氣鬱結啊。
謝土根當掉了結婚時買的手錶,換回五副中藥。
熬藥時他聽見妻子在夢裡喊棒梗別跑,藥罐子裡的熱氣燻得他眼淚直流。
高考放榜那天,修車鋪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鄰居。
謝寶玉的名字燙金似的印在紅榜第一位,秦淮茹卻在這時咳出了血。
醫院白牆上的檢驗單像判決書,晚期肝癌四個字比當年何雨柱的房契還刺眼。
她最後清醒時,把謝土根的手和兒子的手疊在一起,眼睛卻望著窗外的梧桐樹——思念著遠方的棒梗。
可惜的是,棒梗音訊全無。
臨終前她攥著兒子謝寶玉的手反覆唸叨:找到你哥...讓他回家...
後來,謝寶玉上了重點大學。
謝土根給謝寶玉的學費和生活費的數字精確到幾毛、幾分,是謝土根這二十年給人修車時,從每個螺絲釘裡省出來的。
教授們發現這個總吃最便宜飯菜的學生,筆記本卻用的是進口道林紙——沒人知道那是他每天放學後,在印刷廠扛紙箱換來的。
多年後的清明節,西裝革履的謝寶玉扶著白髮蒼蒼的謝土根來上墳。
新買的轎車停在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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