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攙扶著幾乎虛脫的朱溫,迅速離開了那處狹窄的巖縫。朱溫大部分體重都壓在她肩上,腳步虛浮,呼吸粗重。鎮魂指雖然暫時壓下了他體內的狂暴,但也幾乎耗盡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氣力。玄音自己的狀態也談不上好,強行施展鎮魂指的反噬讓她經脈隱隱作痛,玄氣執行滯滯。 夜色濃重,山林間寂靜得可怕。玄音不敢停留,憑著記憶和微弱的感應,朝著一個大致的方向艱難跋涉。她記得這附近應該有一處早已荒廢的民間道觀。 朱溫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清醒時,他會努力試圖自己行走,減輕玄音的負擔;模糊時,他則會無意識地囈語,內容含糊不清,夾雜著痛苦的低吟。他手臂上的金紋在黑暗中偶爾會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流光,顯示著那侵蝕並未真正停止,只是在蟄伏。 終於,在一處山坳的背陰面,玄音看到了那座殘破道觀的輪廓。斷壁殘垣,荒草蔓生,早已沒了香火氣。她仔細感知片刻,確認沒有埋伏或其他危險氣息,這才半拖半抱著朱溫,踏過傾倒的山門,進入主殿。 殿內更顯破敗,神像歪倒,供桌腐朽,積了厚厚一層灰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玄音將朱溫小心地安置在一根還算完整的柱子後面,讓他靠坐著。 “暫時…安全了…”玄音低聲道,氣息有些紊亂。 朱溫勉強抬起頭,眼神渙散,過了片刻才聚焦。“又…欠你一次…”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玄音搖搖頭,沒說話。她迅速檢查了一下朱溫的狀況,鎮魂指的效果還在,但能維持多久是個未知數。她必須抓緊時間。 她站起身,想在這破敗的大殿裡找找看有沒有什麼能用的東西,或者至少清理出一塊稍微乾淨點的地方。就在她移動腳步時,腰間那支佈滿裂紋的青玉笛,突然自行散發出一層極其微弱的青色光暈。 玄音立刻停下動作,警惕地握住笛身。青玉笛與玄天宗功法同源,對宗門特有的陣法痕跡會有感應。她低頭看去,只見笛身上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滅,並且指向地面的某個方向。 她循著感應的指引,小心地拂開地面上厚厚的灰塵。塵埃之下,竟然真的露出了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刻痕。這些刻痕看似雜亂,但以玄音宗門所學的知識辨認,能看出那是玄天宗用來隱匿和防護的基礎陣紋殘留,只是年代久遠,幾乎已被歲月磨平。這座荒廢的道觀,竟然曾經是玄天宗的一處外圍據點? 這個發現讓玄音心中微動。或許這裡會留下一些有用的資訊。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靠坐著的朱溫猛地繃緊了身體!他右手一直緊握著的噬血刀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刀鞘震顫,竟然自動向外彈出了三寸!冰冷的刀鋒在黑暗中折射出一點寒芒,直指大殿中央那傾倒的供桌下方。 朱溫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眼底剛剛褪去的金色又有泛起的跡象,他死死盯著供桌方向,喉嚨裡發出警告般的低吼。 “那裡…有東西!”他咬著牙說道,似乎在抵抗著某種吸引,又像是在警惕某種威脅。 玄音瞬間警惕,一步退回朱溫身前,青玉笛橫在身前,笛身上的微光變得更亮了些。她全力感知供桌方向,卻依舊沒有察覺到任何活物或能量波動。 “是什麼?”她低聲問朱溫。 “不知道…”朱溫艱難地搖頭,額角滲出冷汗,“很詭異…吸引它…也吸引我…”他說的“它”,顯然是指噬血刀和他體內那股躁動的地煞之力。 玄音目光銳利地掃過那歪斜的供桌。桌面積滿灰塵和掉落的瓦礫,正中央原本擺放香爐的位置空著,只有一個圓形的陳舊印記。她沉吟片刻,對朱溫道:“守住心神,別被影響。我去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向供桌靠近,每一步都落得極輕。隨著距離拉近,青玉笛上的光芒也愈發明顯。走到供桌前,她仔細檢查,最終目光落在桌腳旁一個半掩在碎磚下的陳舊香爐上。這香爐似乎是銅製的,覆蓋著厚厚的汙垢和銅綠。 玄音用笛尖輕輕撥開覆蓋的碎磚,然後將香爐徹底撥正。香爐很沉,與地面摩擦發出沉悶的響聲。就在香爐被移開的剎那,下方一塊鬆動的青磚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蹲下身,用手指摳住青磚邊緣,稍一用力,便將那塊磚撬了起來。磚下是一個小小的凹坑,裡面似乎埋著什麼東西。 玄音伸手進去,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邊緣並不規則的金屬物體。她將其拿了出來,拂去上面的浮土。 那似乎是半塊青銅殘片,只有巴掌大小,斷裂處犬牙交錯,看上去年代極為久遠。殘片上刻著一些極其古樸的圖案,那圖案猙獰狂放,彷彿一個咆哮的魔神頭顱,透著一種原始而暴戾的氣息——正是上古魔神蚩尤的圖騰! 就在這殘片暴露在空氣中的一瞬間,異變陡生! 朱溫手臂上的那些黯淡金紋,如同被灼燒一般驟然變得滾燙明亮,瘋狂地閃爍起來,一股尖銳的刺痛感讓他悶哼出聲。而他手中的噬血刀更是嗡鳴大作,震顫不止,彷彿要脫手飛出,直指向那青銅殘片! 同時,玄音手中的青玉笛青光暴漲,笛身劇烈震顫,發出一種近乎哀鳴的急促音律,與那殘片上散發出的無形煞氣劇烈對抗著。 這半塊蚩尤圖騰殘片,竟能與朱溫體內的金紋以及噬血刀產生如此強烈的共鳴! 玄音心中劇震。她瞬間明白了軍師的部分意圖。軍師恐怕早就知道這座荒廢道觀裡藏著這東西!他一路追蹤驅趕,不只是要消耗他們、加速朱溫的侵蝕,更是要將他們逼到此處,引導朱溫接觸這蘊含著精純蚩尤之力的殘片!一旦朱溫直接觸碰,後果不堪設想,恐怕瞬間就會被殘魂徹底吞噬。 然而,看著痛苦抵抗的朱溫,看著他手臂上瘋狂閃爍、不斷向上蔓延的金紋,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劃過玄音的腦海。師尊給予的玉簡資訊破碎,提及過“根源”與“反噬”。萬物相生相剋,這殘片的力量能加劇侵蝕,但若運用得當,是否也可能成為反向遏制甚至鎮壓那殘魂的關鍵?這或許是極度危險的飲鴆止渴,但也可能是眼下唯一可能起效的方法。 她盯著那半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青銅殘片,又看向在痛苦中掙扎、眼神逐漸被金色吞噬的朱溫。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一聲悠長而淒厲的狼嚎,劃破了寂靜的夜空。但玄音和朱溫都能聽出,那嚎叫聲調刻意,帶著某種人工馴化的僵硬感,絕非真正的野狼——那是唐軍秘製的追蹤獸,軍師的眼睛,已經越來越近了。 時間不容她猶豫。 玄音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必須冒這個險。 她伸出手指,緩緩地、堅定地朝著那半塊持續引發著共鳴與躁動的蚩尤圖騰青銅殘片觸去。她的指尖凝聚起所剩無幾的精純玄氣,試圖在接觸的瞬間建立一層脆弱的防護。 指尖即將碰觸到那冰冷青銅表面的剎那,青銅殘片上猙獰的蚩尤圖騰彷彿活了過來,一股蠻荒暴戾的氣息順著她的指尖猛地竄向手臂!
《衝天玄甲:黃巢弒天錄》第217章 暗夜密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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