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逍臉上的神情忽然鮮活起來,帶著一種近乎‘過來人’的調侃,甚至有點幸災樂禍。
“你們都不知道,”她盤腿坐回椅子上,面具重新戴好,遮住了那個刺青,語氣輕鬆得彷彿剛才那個剖白內心黑暗面的人不是她,“那回我情緒不穩定,找尊上問這些有的沒的,結果……”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吊足了胃口,才慢悠悠道:
“結果尊上先是一副滿臉你有病的表情看了我半天,然後說,‘你這腦子是不是被當年黑市的人打壞了?’接著他直接把我拎到練武場,說既然我精力過剩胡思亂想,不如活動活動筋骨清醒清醒。”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點真實的無奈:“而且尊上說了,對付我這種腦子鑽進牛角尖還力氣沒處使的,最好的辦法就是物理清醒。打一頓,打累了,就沒力氣胡思亂想了。”
眾人:……
這教育方式,還真是簡單粗暴又……有效?
葉未央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未來的自己,好像……還挺抗揍?
或者說,楚未其實很懂得怎麼‘對症下藥’?
“然後呢?”這次是楚安芷輕聲問,她眼底帶著一絲複雜。
她瞭解歸涯,知道他絕不是一個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人。
這麼做,恐怕是盤逍當時的狀態,已經讓‘講道理’失去了意義。
“然後?”盤逍攤手,“就是單方面指導啊。尊上雖然身體不好,但戰鬥意識和技巧……嘖,簡直不是人。我連他衣角都沒摸到,就被各種靈力巧勁摔得七葷八素。最後累癱在地上,他才停手。”
她回憶著,語氣裡少了之前的調侃,多了幾分認真:“他走過來,毫無形象的坐在我旁邊,一邊用靈力給我疏導淤青,一邊說……”
盤逍清了清嗓子,這次模仿得更像了,那是一種不耐,卻又異常清晰的冷漠腔調:
“‘疼嗎?’他問我。”盤逍的聲音低沉下來,模仿著楚未當時的語氣,“我點頭,疼得齜牙咧嘴。然後他說……”
“‘疼就對了。疼,說明你還活著,還能感覺到。你比我可幸運多了,你至少還知道痛,能感覺到活著,我可是連痛覺都沒有,都不知道我現在是還活著,還是已經死去,只是連冥府都不收的惡鬼。’”
盤逍模仿的那句話,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的虛無感。
連她自己都因為模仿而微微打了個寒顫,彷彿再次觸碰到了那個坐在練武場冰冷地面上、說著這番話的人,那看似平靜無波的表象下,是何等可怕的空洞。
“他當時就那麼坐著,雙手撐在地上,午後的陽光正好打在他的臉上,讓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盤逍的聲音低了下去:“但那聲音……就像一口枯井,什麼也照不見,什麼也激不起。”
“他說,‘盤逍,你覺得你倒黴,是因為你拿自己跟‘葉未央’比。你覺得命運不公,是因為你只看到了那個‘好結局’的可能。但你怎麼知道,如果你真的成了‘葉未央’,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又遇到別的、你無法承受的‘不公’?’”
她頓了頓,似乎在艱難地複述著那些直指人心的話語:
“‘命運從來不是一條筆直的路,讓你從‘壞’走向‘好’。它是一片迷霧籠罩的荒野,你走過的每一步,都在創造你的路。
“你只盯著別人路上可能有你沒見過的風景,卻忘了看自己腳下踩出來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