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黑色權衡懸浮於虛空,一端承載著無數光影閃爍、蘊含著磅礴‘可能性’的‘未啟晨昏’,另一端則僅僅是一團混沌的、難以名狀的淺紫霧。
沒有明確的交易物件,沒有具體的契約條款,甚至沒有清晰可辨的‘代價’。
這是一場指向模糊、賭注巨大的豪賭。
趙歸涯或者說,那時的楚未將自己的未來,押注在了‘可能性’本身之上。
他賭自己犧牲掉的所有人生軌跡,能夠化為某種無形卻強大的‘勢’,去撬動整個世界的命運線,為那些他在乎的、或恨著的人,爭取到一絲偏離‘話本’既定悲劇的轉機。
哪怕那轉機微如螢火,哪怕代價是他自身存在的‘未來’被徹底掏空,成為一個沒有‘明天’的人。
“典吾未啟之晨昏,換君將暮之晚晴。”
這便是他當時對著權衡,一字一句念出的‘交易’內容。
沒有回應,沒有異象,彷彿只是他一個人的喃喃自語。
但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承載著‘未啟晨昏’的一端,驟然下沉。
無數光影如同星塵般崩散、湮滅,被無形的規則吞噬、轉化,匯入那團混沌的淺紫霧之中。
淺紫霧翻滾、膨脹,彷彿獲得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質量’與‘力量’,然後……無聲無息地消散在虛空裡,彷彿從未存在過。
交易,完成。
而趙歸涯,或者說楚未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自己靈魂最深處被剝離了。
不是痛苦,不是虛弱,而是一種……虛無。
一種對未來不再有任何期待、任何想象、任何‘可能性’感知的絕對虛無。
從那一刻起,他的‘明天’便已註定。
是承載著所有記憶與創傷的未來身,在殘破中佈局守望;
是相對‘完好’的現世身,在懵懂中重新開始。
是他自己那個完整靈魂,已經沒有了‘未來’。
他把自己典當給了‘命運’本身,換取了為他人撬動命運的一線可能。
記憶的洪流衝擊著趙歸涯的識海,那柄巨大的黑色權衡在他掌心上方微微震顫,彷彿感應到了他劇烈波動的情緒,散發著冰冷而肅穆的意蘊。
溫泉池的水汽似乎都因這股無形的規則之力而凝滯,晚香玉的馥郁被徹底壓制,只剩下權衡那古老、公正、又帶著一絲殘酷的冰冷氣息瀰漫。
“呵……呵呵……”
趙歸涯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荒誕。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楚未的身體會殘破到那種地步,靈魂會殘缺到記憶混亂,五感幾乎喪失。
為什麼逆轉時空後,自己這‘現世身’總感覺對某些‘可能’缺乏真實的期待感,彷彿冥冥中知道自己的人生軌跡已被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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