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著楚安芷,聲音帶著幾分被噎住的惱怒:“……什麼叫‘那倒不是’?你說話能不能一次說完!”
“以當年歸涯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就算我和他是相戀了,他也不會開後門的。”
說到這,楚安芷也算想明白趙歸涯為什麼跑那麼快了。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虐文愛好者,be文學忠實追隨者。他當年定下‘誰殺死千魅之體,誰便可許願’這個規則,估計就是來添堵的,畢竟讓這世間所有生靈,為了一個心中慾望,爭得你死我活的地步,豈不是很好玩。”
這話一齣,全場死寂再度蔓延開來。
趙驚晝臉上的感動徹底碎得乾乾淨淨,一臉匪夷所思,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不是吧?!他千年前留規則不是為了救世鋪墊,是為了搞be?”
白望舒眉心狠狠一跳,屬實被趙歸涯這離譜的執念噎住了,沉默良久,緩緩吐出一句:“倒像是他的作風。”
從古至今,趙歸涯向來如此。
偏愛波折,不喜圓滿,世間順遂情愛於他看來太過寡淡無味,偏要在命途裡扎滿荊棘,把有情人逼至絕境,才算盡興。
宋朝生輕輕嘆了口氣,眼底無奈又瞭然:“怪不得古籍記載模糊不清,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他親手設下的爛攤子。”
“那現在怎麼會想讓安芷你親手殺了他?”
楚安芷指尖緩緩貼上腰間青霜的劍鞘,冰涼的劍身裹著他一截脊骨與右眼,沉甸甸抵著掌心,那是他剖出自身神魂熔鑄的利刃。
她垂眸,眼底情緒翻湧。
“因為他從神變成了人啊……人總是有私心的。不然他費盡心思自殘,讓自己靈魂重鑄身體是為了什麼。”
日光漫過演武場的青石地磚,安靜得只剩下遠處迴廊風吹草木的簌簌聲響。
所有人順著她的視線,下意識看向楚安芷腰間那柄青霜長劍。
白望舒天眼微動,眸光沉沉落在東宮方向,輕聲頷首:“三千世界的觀察者本無心無慾,萬事旁觀,冷眼看戲。他紮根此方位面千年,賭約走完,神性慢慢剝落,沾染了人間七情,私心也就慢慢生出來了。”
“他定下千魅之體的契約,初衷的確是玩弄眾生執念,看慾望拉扯眾生走向悲歡離合,純粹是神明閒來無事的惡趣味。”楚安芷指尖摩挲著劍鞘紋路,指尖微微發顫,“可他低估了自己,低估了這一世輪迴的牽絆。”
趙遇鶴蹙緊眉頭:“折騰了幾輩子,佈下天大的命運棋局,到頭來困住的只有他自己。”
“他不肯讓旁人動手。”楚安芷緩緩抬眼,眼底壓著一層極深的酸澀,“若是隨便一個路人,或是心懷私慾的修士斬下他,許下自私的願望,這方世界只會重蹈覆轍。凰九傾依舊高居神位,飛昇路永久封鎖,蛀蟲繼續蠶食劇情,一切輪迴往復。”
花無憂輕聲開口:“所以他繞了一大圈,兜兜轉轉,最後把唯一的選擇權,死死交到了你手上。”
“是。”楚安芷淡淡應聲,“他故意不廢掉這條規則,不肯給自己留任何退路。明明身為維護局創始人,抬手就能抹去千魅許願的契約,但他偏偏不做。”
“他剝離神骨,挖出右眼熔進青霜,只有帶著他神魂血肉的兵刃,才能真正斬斷千魅本源。普天之下,唯獨我這一劍,可以成全願望,也唯獨我,不會許下自私的心願。”
趙驚晝僵立原地,一腔心疼摻著哭笑不得的火氣,又裹著化不開的悵然。
方才滿心以為他是大義獻身,結果源頭只是某位神明早年痴迷BE的惡趣味,最後動了凡心,偷偷給自己留了唯一的破局私心。
“那他剛剛跑到飛快,就是不敢面對我們?不敢親口承認,他以前算計了我們?”
“他臉皮薄。”楚安芷彎了彎唇角,笑意深深,“他一輩子擅長運籌帷幄,習慣站在高處冷眼俯瞰眾生悲歡。可一旦落到自己身上,十三天的倒計時懸在頭頂,一邊是迴歸維護局接受永世的神罰,一邊是死在我的劍下,換整個位面新生。他不敢攤開來說。”
槃逍沉默半晌,低聲道:“他做了整整一本婚禮表格,細細規劃了大典的每一處細節,鬼未樓後續的部署、弟子的法器、觀世宗和欲宗的後路,全部安排妥當。唯獨沒有寫自己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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