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渾身打了個冷顫，如今看來竟是僥倖撿回一命。倘若自己的艦隊未曾及時撤離，留守在混戰核心海域，此刻怕是早已被詭異能量侵染，淪為瘋癲大軍中的一員，在這場血色毀滅的舞臺裡，親手開啟自相殘殺的慘劇。
不敢再多想片刻，他攥緊通訊器，語氣愈發凝重急促：“立刻向上級報告這裡的情況！這片海域的異常能量具備極強的精神干涉效果，會讓人徹底喪失理智、陷入無差別攻擊狀態！申請即刻全域封鎖這片海域，嚴禁任何民用、軍用船隻駛入半步，否則事態會徹底失控、越鬧越大！”
話音剛落，一旁的觀測參謀猛地起身，聲音帶著急促的警示意味，打斷了他的部署：“是，指揮！不過……根據雷達即時探測，我們東南方向五十五海里處，有二十一艘外籍戰艦正趕赴這裡！”
“什麼……”周衛國聞言快步轉身來到雷達員面前，看著上面二十一個紅點正從東南方向過來，“媽的，這又是哪個國家的？找死呢嗎！”
“是……袋鼠國的。”雷達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劃拉了幾下，將那些正在逼近的紅點逐一放大，“旗艦是‘袋鼠’號兩棲攻擊艦，護航編隊包括三艘驅逐艦、五艘護衛艦，其餘是補給艦和綜合登陸艦。陣型是標準的遠征打擊群展開模式——他們不是來逛的。”
“袋鼠國？”周衛國愣了一瞬，隨即從鼻腔裡噴出一聲不知道是憤怒還是荒誕的悶哼，“他們跑這邊來幹什麼？這片水域跟他們有半毛錢關係嗎？”
“截獲到他們的艦隊內部通訊了。”通訊兵把耳機往頭上一扣，一邊聽一邊快速轉述，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同情還是無奈的複雜神色，“指揮，您肯定猜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直接放出來。”周衛國走到通訊臺旁邊，一隻手撐在臺面上。
通訊兵切換到了擴音和AI翻譯模式。袋鼠國艦隊旗艦“袋鼠”號的艦內廣播被斷斷續續地截獲，隔著電磁干擾的雜音，一個粗獷而亢奮的男聲正在艦橋裡高談闊論。那口音帶著濃重的澳洲腔，母音拖得老長，每一個音節都透著一股市井味十足的狂熱。
“……再重複一遍，情報已經確認了！龍國在東海海底發現了一處古代遺蹟，裡面埋藏著數量驚人的黃金和稀有金屬，估值超過兩萬億！兩萬億！兄弟們！而且根據漂亮國盟友提供的最新情報，龍國艦隊的主力戰艦已經所剩無幾，剩下的幾艘船正在狼狽逃竄！現在那片海域就是一座無人看守的金庫，大門敞開著等我們進去搬！龍國的戰艦已經所剩無幾了！”
艦橋裡傳來一片歡呼聲，夾雜著口哨和拍桌子的聲音。有人在喊“黃金！黃金！”，有人在喊“等老子回去就買一棟海景別墅”，還有人用啤酒瓶砸桌子的悶響——這群人顯然沒有意識到他們正在衝進一片什麼樣的水域。
“這群白痴被忽悠瘸了。”副艦長站在周衛國旁邊，用一種冷到冰點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評價，“海底遺蹟是真的，但有沒有黃金不知道，我的艦隊損失慘重也是真的。漂亮國故意把這兩件事拼在一起，給他們編了一個童話故事。兩萬億黃金——這種屁話，也就騙騙想發財想瘋了的傻子。”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觀測參謀轉過頭來，語氣裡壓著一絲焦急，“他們的速度很快，如果保持這個航向不變，四十多分鐘後就會直接進入那片核心區域。以他們現在的精神狀態——被財富和勝利衝昏了頭腦——就算我們警告他們，他們也絕對不會聽的。”
周衛國沒有馬上回答。他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盯在螢幕上那片正在不斷逼近的紅色光點陣列上，嘴角的肌肉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這裡是公海……算了，聯絡他們，該做的我們做了，如果他們執意找死，那也和我們沒關係了。”
通訊兵迅速調好了國際海事通用頻道，對著周衛國點了點頭，示意頻道已接通，可以說話。周衛國抓起了麥克風。
“這裡是龍國海軍航母編隊指揮官周衛國。正在向袋鼠國海軍編隊，收到請立即回覆。”
短暫的電磁雜音之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了出來。那聲音不緊不慢，甚至還拖著一個上揚的尾音，像是在享受這個時刻，腦子裡灌滿了黃金的幻影，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跟誰說話。
“……這裡是袋鼠國皇家海軍遠征打擊群旗艦‘袋鼠’號指揮官麥克阿瑟少將。周將軍，久仰大名。有什麼指教？”
“麥克阿瑟少將，我以龍國海軍的名義正式告知你：你方艦隊正在駛入的海域，目前存在極其危險且尚未被控制的異常能量波動。這種能量波動能夠直接作用於人類神經系統，導致精神錯亂和暴力攻擊行為。幾分鐘前，這片海域上的多國艦隊已經因此發生了嚴重交火，損失慘重。我正式要求你方立即停止前進，掉頭撤離這片海域，至少退到一百五十海里之外的安全距離。”
短暫的沉默之後，擴音器裡傳來了一聲輕笑。
“周將軍，”麥克阿瑟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您的演技我很欣賞。說實話，如果我不是已經知道了實情，差點就被您唬住了。根據我們收到的情報，這邊海底發現了一處規模極其龐大的古代遺蹟，蘊藏著價值連城的稀有資源。根據國際法，公海區域內的無主寶藏屬於發現者。龍國沒有權利獨佔，更沒有權利編造什麼‘能量波動’的謊言來驅趕其他合法的勘探船隻。”
“麥克阿瑟少將，我說的不是謊言。”周衛國壓著火氣，一字一頓，“你們的漂亮國盟友沒有告訴你，他們自己的航母戰鬥群被同一種異常能量攻擊了嗎？你知道漂亮國艦隊現在的戰損嗎？你知道他們到底遭遇了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我們的盟友確實已經和龍國的艦隊發生了交火，並且取得了不錯的戰果。龍國航母編隊的戰鬥力已經大打折扣，這一點從你們的位置已經證實了。”
周衛國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旁邊的副艦長看到他的手在麥克風上攥得指節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