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眼前這位曾對自己不屑一顧、此刻卻恨不得把“惶恐”二字寫在臉上的堂主,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嘲弄還是感慨的笑意。
——人越強大,世界越和善。
當初,嶽思方何曾用正眼看過自己?甚至那份“無視”本身,都帶著一種上位者對螻蟻的理所應當。
而如今,這隻螻蟻已長成連他都需仰望的參天大樹。
“原來嶽堂主,”元起語氣悠然,似笑非笑,“也有這麼和善的一面。”
嶽思方的腰彎得更深了,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不敢伸手去擦。
元起也沒打算在此過多糾纏。舊事已過,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在意旁人眼色的築基修士。
今日帶著郝啟運前來,不過是為郝啟運善後。
“郝啟運被第五堂帶走之事,已經查明是誤會。”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他既已洗脫嫌疑,不日便會重返第一堂當值。我希望他在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嶽思方低垂的頭頂,聲音清冷:
“不要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
“我的意思,嶽堂主明白了嗎?”
嶽思方只覺那道目光如有實質,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不敢抬頭,連連應聲:“明白!屬下明白!聖子儘管放心!郝師侄素來勤勉,辦事牢靠,本就是第一堂得力之人!”
“此番遭逢誤會,受委屈了!屬下必定親自過問,絕不讓郝師侄在堂內受到任何不公!必定安排他儘快恢復職司,一切從優!”
他一口氣說完,額頭已佈滿細密的冷汗。
“明白就好。”
元起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一絲幽幽的迴響。
等嶽思方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殿門處那道青色的身影,已徹底消失不見。只有殿外陽光傾瀉,灑在光潔的地面上,彷彿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場短暫的幻夢。
嶽思方緩緩直起腰,望著空蕩蕩的殿門,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震驚與後怕。
他方才甚至沒能感知到元起是如何離去的。
那種感覺……並非遁術,亦非極速飛馳,而是一種自然而然、如呼吸般流暢的“消失”。彷彿他與這片天地本就一體,只是選擇不再顯現。
這種對“道”的契合與掌控,遠非尋常金丹可比。
“盛名之下……無虛士。”嶽思方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此人實力,確實已深不可測。幸虧……當年未曾真正得罪於他。”
他緩緩抬起袖子,拭去額角的冷汗。
從此往後,第一堂乃至整個內務殿,都會多一個需要被特殊照顧的名字。
郝啟運。
嶽思方在心裡默默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