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龍帶著衙差以及幾個老練的河工,挨著檢查河道與河堤。
河工拿著鐵錐,用錘子將鐵錐敲進河堤裡,隨後灌水,見水存而不滲,這才點頭。
這法子便是籤測查堤法。
聞龍道:“再測幾處。”
河工點頭,又去了其它河段檢測,測完之後回道:“回大人,抽檢籤測,河道兩岸的夯土是合格的,堤壩水平測位也合格。”
聞龍點頭,合格就好,又問:“堤坡兩側的柳樹可有,其他固土的植被可好?”
衙差應聲,“回大人,已經察看過了,固土的植被都有,巡查的時候發現兩個螞蟻窩。”
“可處理了?”聞龍關切問道,螞蟻蛀空堤壩跟河堤,一經發現都會立即處理,又問,“那蟻穴多大,巡查河道的人是怎麼做事的?”
“回大人,那蟻穴目測不小,具體深度還得籤測。”
聞龍忙叫人去喚碼頭的河工還有漕運的力夫來,聽聞河堤發現蟻穴,漕運那邊的管事也忙來看,“這麼大個蟻穴,巡河的人眼睛是瞎了嗎?”
漕運靠運河吃飯,比衙門還關心這些事情,各地漕幫都會安排人巡河,排除河道隱患。
管事罵了一遍後,叫人挖開蟻窩,用烈酒加火燒死蟻穴裡的螞蟻,又讓人重新挖土夯實。
聞龍道:“這片河道是誰負責的?甲長呢?”
“回大人,這段河道是杜三巡視的。”衙差翻開記檔,每段河道都分派了巡邏的甲長,每個河堤都分派了堤長,這些人都是河工裡的小頭目。
“把人喊來,再叫人巡視其他河段。”聞龍惱怒,河道不是小事,有道是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汛期的時候,水倒灌進蟻穴滲透進河堤或者是堤坡,沖毀堤坡會導致水患外洩,河堤大壩也會被沖毀,到時候河堤決口,下游的村落絕對會被沖毀。
杜三來的時候,聽他人告知了發生的事情,面黃如金紙,想要為自己狡辯。
聞龍卻不聽他狡辯,卸了他的差事,叫人領回去,重新選甲長上來。
別看好似什麼都沒有罰,實則卸了差事就是最大的懲罰。
甲長、堤長一類的巡河工,朝廷雖然沒有發俸祿,但每年的徭役是免了的,汛期跟修建堤壩的時候,也會分潤到一些好處。現在免了差,這些都沒了,而且在巡查的差事上出了問題,每年維護河道的時候,他家就得年年被徵徭役,且不可用錢銀免徭役。
杜三懊惱,自己不該貪那兩口黃湯的,但現在已經悔之晚矣。
漕運管事走了過來,給聞龍拱手問安,“聞大人,不知今日怎麼巡查起河道來了,可是上頭……”說著,漕運管事塞了一塊碎銀子給聞龍。
聞龍不在意地把銀子塞腰帶裡,對漕運管事道:“這幾日,你們也警醒點,衙門那邊要接管咱們這邊的河道,接管前肯定得查的,你們那點子貓膩,衙門不是不知道,但有些事情不能拿到明面上說。”
漕運管事聽了這話,連連點頭,忙保證道:“大人放心,我等都是老老實實交稅,本本分分做人的,絕對不會有啥子貓膩。”
聞龍呵呵一笑,那意思很明顯,這些話騙騙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還行,騙他聞龍可不成,畢竟他是衙役升上去的,什麼貓狗道沒闖過。
漕運管事臉皮厚,只當自己不知道聞龍的想法,回去後便將此事告知了刀疤胡。
刀疤胡就道:“你去把訊息漏出去,之前河堤報損的時候,趙家那邊可沒少撈錢,咱們這段河道水流平緩,哪至於年年報損那麼多。”
“這……”管事有些猶疑,這般不就是直接與趙家對上了嗎?更何況還有趙家上頭的公人。
刀疤胡道:“這肉咱們也沒吃著,怎麼查都查不到咱們這來,賣個人情給聞龍跟衙門,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就是趙家不好,但誰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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