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權道:“盟書既已立下,也不曾少一文麼?”
李懐道:“盟書是兩家兵馬上的事,買鹽卻是商隊的事。兩下各有賬目,如何混在一處?”
範權吃了一口茶,說道:“這麼說來,淮西、河北,都是一般價錢?”
李懐道:“範先生若定要問個明白,待會兒去問李應頭領。他手裡有賬,小弟手裡卻沒有。你只問我,我也只能這般答你。”
範權笑道:“李兄休怪,小可不過隨口問問。”
說罷,又吃了兩口茶,少頃說道:“鹽價一般,所走的道路卻未必一般。”
李懐把茶盞放下,說道:“範先生又要問甚麼路?”
範權道:“梁山鹽車進了淮西,自有王大王手下人馬照看。倘若河北日後也有些北地貨物,想往荊襄諸處發賣,要借淮西道路走一遭,不知可使得麼?”
李懐聽罷,看了範權一眼,卻不忙答話。
原來田虎同梁山雖做著鹽馬買賣,換得的精鹽大半運往遼國發賣;回程時,再從遼地收些北藥、皮貨、氈毯、珍珠等物回來。
只是來去只走這一條北路,遼人曉得河北無處轉賣,時常壓低鹽價,又抬高北貨價錢。田虎見梁山聲勢漸大,南路又通,也想把北貨運往荊襄,再換茶葉、綢緞回去,多開一處買賣。
只是房州、均州、荊襄一帶,早是王慶手下商隊往來的地面。範權今日前來,明裡是問貨價,暗裡卻是要探淮西肯不肯放河北車隊入境。
範權見李懐不答,便向蔣伴當使了個眼色。
那伴當解下肩頭包袱,開啟青布,從裡面取出一張灰鼠皮來,平鋪在桌上。
李懐看時,只見那皮毛長絨厚,通身銀灰,背上微微泛白。日光從窗欞間照進來,根根毫毛都帶著亮色,果然是上等貨物。
範權用手在皮上抹了一抹,說道:“李兄走過許多地方,慣識貨色。你且看一看,這張皮到了淮西,可值多少?”
李懐不即答話,先把皮子翻過來,看了看四邊刀口,又用手指捻了捻皮板,方才說道:“皮倒是好皮,只怕不是河北出的。”
範權問道:“怎見得?”
李懐道:“若是河北山中獵戶打的,毛色沒有這般勻淨;若從榷場上買來,邊上也該留著記號。如今四邊都割去了,不知是怕誰認出來。”
範權聽了,手中竹扇停了一停,隨即笑道:“李兄果然識貨。一張皮子到你手裡,連從那裡來的,也被你看出來了。”
李懐道:“小弟只是走商久了,見過幾張皮子。若說從那裡來的,卻也不敢認定。”
範權道:“不瞞李兄,這確是遼地來的熟皮。這般貨色,淮西有人肯要麼?”
李懐道:“好皮如何沒人要?房州、襄陽有錢人家的員外,到了冬日,要拿來做袍領、鑲衣邊,自然肯出銀子。”
範權聽罷,把竹扇往掌中一敲,說道:“恁地便好。”
李懐問道:“範先生手裡還有這等皮麼?”
範權道:“也還有些。灰鼠、青狐、貂皮,約莫三五百張;此外又有氈毯、北藥、馬鞍、轡頭等物,也能湊得幾車。”
“往常都往遼地發賣,如今那邊價錢壓得忒低。小可便想,把北貨送往南邊,再從南邊帶些茶葉、綢緞回去。兩邊各得些利息,豈不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