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忠大喝一聲,復又搶進。那槍使得越發迅疾,半空中數點槍影亂閃。趙復把齊眉棍使個門戶,左右撥打,盡數遮開。
兩個又鬥到五十餘合,院中只聽木槍木棍撞擊之聲,砰然不絕。青磚上塵土漸起,兩邊軍士看得屏息靜氣,再無人出聲。
又只見:
槍影千重,棍風四起。一個進如餓虎撲羊,一個守似蒼龍盤壁。韓潑五,西軍隊裡滾過刀槍,步步爭先,不肯輸人;趙寨主,亂世之中重來社稷,招招沉著,何曾露隙。槍刺處,點點寒星飛白晝;棍落時,聲聲霹靂震青磚。五十餘合,塵沙撲面;數十回身,勝負難看。
休道是少年逞勇、軍漢爭強,分明是中興名將,撞著了開國真龍;韓世忠盡平生手段,趙匡胤顯前世威風。
韓世忠見久戰不下,把木槍一緊,忽向趙復左邊虛刺一槍。
趙復舉棍去封。
韓世忠卻將槍頭一縮,轉身從右邊搶入,槍桿橫壓趙復胸前。這一招乃是西軍步下近身搏命的手段,敵手若退,便有連環槍勢緊隨而來;若在原地硬擋,又要被槍桿壓倒。
趙復看得分明,故意將左邊門戶露開半分,腳下退了一步。
韓世忠見了,果然搶步追來,木槍當胸便送。
趙復直待槍頭離身不過尺許,猛把齊眉棍向下一壓,正壓住那條槍桿,順勢貼著木槍連進兩步。
韓世忠用力回奪,卻抽不出槍來,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便在此時,趙復左手忽然鬆開棍身,反掌在槍桿上一推。木槍向外一偏,趙復右手已將棍尾從肋下翻出,只一挑,正點在韓世忠右腕之上。
韓世忠手指一麻,木槍脫手飛出三步,啪的一聲落在青磚地上。
他才待縱身去取,趙復的棍梢早已遞到,正抵在胸前。
兩個人相對站住。
滿院霎時寂然無聲。
隔了片刻,四下裡方才爆出一片喝彩。
趙復隨即收回齊眉棍,退開兩步,拱手說道:“韓兄,承讓了。”
韓世忠低頭看了看胸前,又望一眼落在青磚地上的木槍,臉上並無半分羞惱,反倒仰面大笑起來。
笑罷,走過去拾起木槍,親手交還軍士,回身向趙復叉手說道:“好棍法!韓世忠今日輸了。”
趙複道:“韓兄昨日先同林教頭戰了五十餘合,身上又有幾處傷。我今日以逸待勞,這一場未必便算得數。”
韓世忠把頭一搖,說道:“寨主休替韓某遮掩。方才若是真棍,那一下已打碎我右腕;棍頭若再往前送上半尺,這條性命也休了。輸了便是輸了,韓世忠幾時拿傷病做過話說?”
魯達聽了,呵呵大笑道:“你這撮鳥,今日可知灑家不曾哄你!”
韓世忠也笑道:“昨日見梁山軍馬破城以後,隊伍不亂,又不擾害百姓,韓某隻服寨主會練兵、能治軍。今日親見寨主,又親手較過槍棒,方知林教頭、魯提轄、小秦將軍這般人物,為何都肯奉寨主號令。”
林沖在旁說道:“韓兄弟槍法高強。寨主今日勝你這一招,也不過勝在沉得住氣,看得準門戶。若在兩軍陣前,各騎戰馬,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