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高廉、殷天錫兩個,在死牢裡聽了一夜木槌之聲。到得五更,外面方才住了。
天明時,早有牢子送進兩碗飯、兩壺酒來,說道:“今日是你兩個出頭的日子。且吃些下去,休做餓鬼。”
殷天錫聽了,撲翻酒壺,爬到牢門邊叫道:“快去報趙寨主!我家中金銀田產,盡數情願獻出,只求留我性命!”
那牢子罵道:“你這廝奪來的人家產業,卻拿來買命!誰希罕你的!”
高廉靠著牆根,喝道:“休聽這廝胡說!我乃朝廷命官,又是高太尉族弟。趙復若敢殺我,須不是耍處!”
牢子笑道:“法臺也搭了,犯由牌也寫了。敢也不敢,只看午時便知。”
說罷,收了飯酒,自出牢門去了。
殷天錫便來埋怨高廉道:“姐夫只說援軍必到,如今東昌、寇州兩路人馬,反都拿在牢裡。今日卻怎生是好?”
高廉喝道:“你這廝休得聒噪!”
殷天錫道:“若不是你在州里做官,我如何惹下這場大禍!”
高廉聽了大怒,抓起地上一隻破碗便打。殷天錫閃過一邊,兩個又在牢中互相罵起來。
正鬧之間,只聽鐵鎖一響,牢門大開。數十個軍士一齊擁入,把兩個拖將出來,除了重枷,各換一面短枷,將繩索背剪綁了,頸後插上犯由牌。
殷天錫看見牌上寫著“斬”字,雙腿早軟了。高廉還要掙扎,被軍士當胸一推,喝道:“到了今日,還擺甚麼知府威風!”
卻說州橋十字街上,張靖忠早教人打掃法場,四下立起木欄,軍士槍刀相接,圍得鐵桶相似。臺前放著兩個刑墩,兩邊各擺一口法刀。
高唐州百姓聞知今日殺高廉、殷天錫,雞鳴時便都趕來。挨肩疊背,塞滿四條街道。
前日回去取靈牌的那個漢子,果然將他哥哥靈牌抱在懷裡,擠在人叢前面。又有那個只剩半張田契的老漢,也把爛契緊緊攥在手中。其餘吃過脊杖的、折了家業的、死了親人的,都來到州橋,只等看這兩個吃刀。
州衙幾個舊日孔目、押司、書吏,也捧著罪卷、筆硯,立在臺下聽用。往日高廉坐堂,這些人見了,遠遠便要唱喏;今日眼見犯由牌上寫著高廉姓名,一個個只把頭低了。
辰牌時分,只見南街人眾分開。
柴皇城由家人扶在一乘兜子上,柴氏兩家老幼跟在後面,一齊來到法場。柴進傷重,不能移動,仍留在南寨醫營。
兩邊百姓認得柴皇城,都道:“柴老員外來了!”一時讓開道路,教柴家眾人直到木欄裡面。
柴皇城坐定了,把兩個刑墩看了一回,說道:“老漢只在這裡等著。”
不多時,趙復領著蕭嘉穗、呂方、郭盛來到。林沖、武松已在臺下等候。趙覆上了法臺,在中間坐下,張靖忠將罪卷放在案前。
趙復見柴皇城來了,便道:“員外身子未安,怎地又到這裡?”
柴皇城道:“老漢雖死,也要先看殷天錫吃這一刀。”
趙復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將近巳牌,只聽牢城那邊兩棒鑼響,軍士押著高廉在前,殷天錫在後,望州橋推擁而來。
看的人一見,發聲喊,四下裡一齊罵將起來。又有爛泥、瓦片、草鞋,紛紛擲去。
高廉臉上早吃了一團爛泥,兀自叫道:“你等刁民,敢辱朝廷命官!待高太尉大軍到來,盡把你們拿下治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