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勝立在船尾,見柴進軟榻先行送上岸去,又看了看他面色,心中暗道:“此人脈氣本已虛弱,今日再經渡水登山,只怕病勢有變。”當下便留心看著,不曾遠去。
此時梁山寨中,聞煥章早帶楊旻並一班書吏,在山下庫房前等候。蕭嘉穗先把三千餘新附軍士領往營中,交各營分處看守,又將戰馬、軍器清冊送到軍政司,不曾來管柴家錢物。
聞煥章迎住趙復,說道:“山下已騰出三處地方。柴家箱籠送往後寨院落;高廉、殷天錫未明原主的財物另封一庫;高唐州帶回的錢糧布帛,照冊收入公庫、糧倉。三處門牌、賬簿,俱都備下了。”
趙複道:“正該如此。高廉贓物日後若有苦主持憑來認,仍須查明發還,不可因運到山上便算了公中之物。”
聞煥章道:“我已教人另立一冊,只記來處、封記、件數,不記收入。”
楊旻接過沿途簿冊,先看車牌封條,又使書吏分作三班。
一班隨柴家老管事,把箱籠送到後寨院中。每到一隻,便叫老管事照賬收下。衣物、書籍、金銀、器皿,各歸各處。四紙舊契、家譜並丹書鐵券,俱由柴皇城親自點過,封在內室。
一班查驗高廉兩箱金銀並各色贓物。眾人只看封條是否完好,車上木牌是否與冊相合,不曾當眾開箱翻動。驗過以後,另上兩道鎖,收入新騰出的庫房,門上貼了封紙。
還有一班,將州庫帶回的糧米、布帛、錢物逐項入庫。糧入哪座倉,布帛放在哪間屋,錢物收入哪隻櫃中,都寫得明白。舊冊、沿途簿、山寨入庫簿三處數目相合,方才畫押收訖。
楊旻忙了半日,方來向聞煥章說道:“柴家箱籠已由老管事收清,封條、數目都合。高廉贓物另庫封存。州庫軍資也已入賬,只等明日再複查一遍。”
聞煥章道:“辛苦楊司務。”
趙復見各處並無混亂,便問道:“柴大官人送到哪裡去了?”
話音未落,只見武松從山道上快步奔來。
他走得甚急,到了近前,額頭盡是汗水,開口便道:“寨主,大官人不好了!”
趙復吃了一驚,問道:“方才在船上還曾說話,如何忽然不好?”
武松道:“抬進軍醫所時,身上忽又發熱。起初還認得人,少刻便昏了過去。幾個醫士都在那裡診治,教我快來請寨主。”
趙復不再多問,轉身便往軍醫所去。
焦挺緊隨在後。聞煥章、柴皇城等人聽得,也都隨後趕來。
公孫勝原在山下看著各處交割,聽見武松奔來報信,便知柴進果然病勢驟變,也隨著眾人趕往軍醫所。
進得院中,只見房門大開,幾個醫士圍在榻前。柴寧跪坐在床邊,用溼布替柴進擦拭額頭。柴進仰臥榻上,牙關緊閉,呼吸時急時緩,臉上燒得通紅。
兩腿傷處雖未裂開,四周卻腫痛愈甚。醫士才解開舊布,屋中便都是濃重藥氣。
趙復問道:“病勢如何?”
隨軍醫士答道:“路上兩番寒熱,原只勉強壓住。今日渡水上山,又勞了一場,熱勢便盡數翻了起來。”
山中一個老醫士診過脈息,把手慢慢收回,說道:“柴大官人皮肉、腿骨都有重傷,又在枯井寒溼之地困得太久。外傷未愈,內裡氣血已虧,如今寒熱纏住一處,尋常金瘡藥只怕治不得。”
武松急道:“缺甚藥,只管說!便是百里外,我也去取!”
老醫士搖頭道:“不是隻缺一兩味藥。病傷相雜,虛實難辨。藥下得輕,壓不住熱勢;藥下得重,又怕他身子承受不起。小人等只能先護住心脈,至於能否醒來,實在不敢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