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進似是聽見,手指在她掌中輕輕動了一下,隨後又合上眼睛。這一回呼吸卻已安穩,不似先前那般急亂。
柴皇城見侄兒轉過一口氣來,扶著老管事,朝公孫勝便要下拜。
公孫勝連忙扶住,說道:“員外不可如此。貧道這一番下針,不過替他通開胸中閉氣,穩住一時。病根仍在,外傷內損也不曾好了。”
趙復問道:“眼下可還兇險?”
公孫勝看了看柴進,又伸手按了一回脈,說道:“今夜若不再猛起高熱,性命暫時可以保住。只是這般沉痾,貧道這幾根銀針治不得根本。”
趙複道:“先守過今夜再說。”
當下叫眾醫士晝夜輪守,公孫勝也留在軍醫所中,不時察看柴進脈息。柴皇城、柴寧、武松守在榻前,直到二更以後,才見柴進額上熱汗漸幹,沉沉睡去。
正是:
百載家資歸水泊,一身病骨系群心。
銀針且把危關渡,沉痾未許便相侵。
話說公孫勝用銀針通開柴進胸中閉氣,暫把一口性命救轉。當夜眾醫士輪流看守,不敢少離。公孫勝也不回客院,只在軍醫所外間打坐,每隔一個時辰,便入房診看脈息。
柴皇城、柴寧、武松守在榻前,直至四更以後,見柴進額上熱汗漸幹,呼吸也比先前勻了,這才略略放下心來。
次日天明,柴進緩緩醒轉。
他睜開眼來,見柴寧坐在床邊,待要說話,喉間卻只發出一點低聲。
柴寧忙俯身道:“兄長休要開口。昨夜你病得兇險,公孫先生下針救治,方才安穩下來。”
柴進聽見,只輕輕動了一下手指。
老醫士上前診脈,又叫人用小匙餵了幾口溫水。柴進雖能嚥下,神氣仍舊睏乏,不多時又閉上眼睛。
公孫勝從外間進來,向老醫士問道:“今早脈息如何?”
老醫士道:“比昨夜穩了些,只是氣血虧損得太甚,脈來細弱,病根全不曾去。”
公孫勝坐到榻邊,按了兩手脈門,又看了一回傷處,方才說道:“昨夜胸中閉氣已經通開,眼下性命暫且無礙。只是外傷、內損、寒溼幾處纏住,貧道這幾根銀針,只救得一時,醫不得根本。”
說話之間,趙復帶著焦挺來到軍醫所。
趙復進門先看柴進,見他雖仍昏睡,臉上紅熱已退了幾分,便問道:“公孫先生,依柴兄這等病勢,天下可有人醫得?”
公孫勝道:“貧道昨夜也在尋思。柴大官人若只傷了筋骨,山中醫士便能慢慢調治;若只受了寒溼,也可用藥驅散。如今卻是重刑傷了內裡,腿傷未合,又在枯井中受寒日久,幾樣病合在一處,尋常郎中不敢下重藥,輕藥又壓不住病勢。”
趙複道:“先生既說得明白,想來心中已有一人。”
公孫勝點頭道:“江南建康府有個醫士,姓安名道全。此人祖傳內科外科,金針、湯藥、金瘡諸症,無不精熟。江湖上都稱他作神醫。”
“貧道早年遊方,曾到建康府住過幾日。那時便聽說安道全住在槐橋下,門前貨藥,遠近病家都來求治。貧道還親眼見他醫過一個重傷客人。那人胸背受創,寒熱數日,旁的醫士都道難救,安道全診過脈後,內服外敷,一月不到,竟把人救了回來。”
趙復聽見“安道全”三個字,心中猛地一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