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幸子抬眼,帶著幾分嘲諷:“你們公安不是優待俘虜嗎?我想你們不會用刑吧?”
“我們當然優待俘虜,但前提是對方肯配合、肯悔改。”白玲一字一句,“像你這樣頑抗到底的,不是俘虜,是罪犯。是罪犯,就要接受法律的嚴懲,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高田幸子嗤笑一聲:“我受過專業訓練,嚴刑拷打也好,別的手段也罷,都不可能讓我屈服。你們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眼看高田幸子油鹽不進,審訊室裡的氣氛漸漸緊繃起來。
眼看白玲也問不出所以然來,葉玄忽然開口:“高田幸子,看你的年紀,應該四十歲上下吧。你說你來四九城很久了,我猜一猜,大概1933年前後,你就被派到這裡潛伏,算下來,快二十年了。你這個年紀,家裡應該還有親人吧?或許,還有過戀人?”
眾人都有些疑惑,不明白葉玄為什麼突然聊起這些私事。
不過卻也沒有插嘴,而是耐心聽著。
高田幸子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裂痕。
葉玄見狀,繼續說道:“看來我猜得沒錯。”
高田幸子強裝鎮定:“猜得準又怎麼樣?每個人都有家人,都有過去,說明不了什麼。”
“你十七八歲接受特高科訓練,二十歲左右被派到我國潛伏。對吧?”
“那又怎麼樣?”
葉玄語氣平緩道:“那時候你什麼都不懂,覺得戰爭是榮耀的,對天皇、對你們的所謂帝國抱著信仰。可隨著戰爭推進,你見得越多,知道得越多,信仰就越動搖。你說自己忠於天皇,可天皇最終宣佈了投降;你以為自己是為正義而戰,可後來你慢慢發現,你們才是發動戰爭、製造殺戮的罪魁禍首。”
“被背叛、被愚弄的滋味不好受吧?更多的是無力。你一個女人,把最好的年華都耗在了這場不義的戰爭裡,充當劊子手的鷹犬。背井離鄉,和家人分離,和愛人分別,你的人生,到最後還剩下什麼?”
高田幸子臉色越來越難看,咬牙嘲諷道:“這就是你們的審訊方式?想從心理上擊潰我?太天真了!我是帝國最堅韌的戰士,最出色的軍人,不會被你三言兩語蠱惑的,你省省吧!”
郝平川也有些急了:“葉醫生,跟這種人廢什麼話!讓我來,你們出去一下,我保證讓她老老實實開口!”
葉玄依舊淡定道:“高田幸子,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我數到三,你乖乖配合,大家都相安無事;你要是不配合,我現在就離開審訊室,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你心裡清楚。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該為你的家人、為你那位戀人想想,他們還等著你回去團聚。”
“對了,那些讓你們赴死效忠的人,早就投降回國,和家人團聚了。你的死訊傳到他們耳朵裡,也只是個毫無意義的數字而已。說不定會給你家人發點撫卹金,說不定,連這點錢都沒有。”
這些話堪比攻心的軟刀子,比任何酷刑都更磨人。
巨大的落差、渺茫的前路、無望的堅守,足以擊潰任何一個人的心理防線。
信仰沒了,還剩下什麼?
堅持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三。”
“二。”
“一。”
數完最後一聲,高田幸子依舊沒有開口。
葉玄也沒再勸說,轉身就往外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高田幸子沙啞的聲音:“他不是酒吞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