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雖然現在是打遍天下無敵手,攪動風雲若翻掌的修真界第一人……
但她也不是一出生就這麼強的。
她年少時也曾有過幾段並不順風順水、甚至可以說的上是悽風苦雨的日子。
她修仙入門晚,父母是人間的俠客,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父母本並不想送她入仙門。
長生縱然有長生的逍遙,可在修士眼中譬如朝露的壽命,對他們而言也足以令人滿足。
於是每五年一次的的仙門擴招,她錯過了兩輪。
她是在十三歲那年,才被父母送上仙舟的。
也是在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從那一瞬起被命運血淋淋的大刀生生劈成了兩半。
前半段有父母親友,有江湖層出不疊的趣事奇聞與腥風血雨、有明麗景色伴著學無止境令她如痴如醉的高深武功,和雖然膽戰心驚但永遠有父母託底保駕護航的冒險。
那真是一段短暫的、即使已經模糊不清了但每每想起來還是會感到幸福,心中熨帖的時光。
可是後半段,輕鬆的武林潑灑上了血的厚重,曾聽說過的奇俠義士在鐵蹄的侵略下紛紛如山巒傾塌,戰爭來了,流民哀嚎於野,鴉鷲盤旋不休,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的頭頂。
每日聽到的不再是哪位俠客的風流趣事。
坊間趣聞如張大俠倒立喝酒三百缸、掠影刀與君子劍比試時不當心劃破了對方的褲腰帶、玉面郎君小三上位搶了長寧山莊的莊主夫人等等也不再有。
取而代之的是張大俠守城戰死、掠影刀為救百姓斷了右臂、玉面郎君和長寧山莊莊主、前莊主夫人攜手抗敵、奔赴一線、雙雙犧牲。
氣氛一日比一日沉重。
她家當時在都城附近小住,皇族坐鎮,還算安穩,但爹孃之間也很久未曾提過哪日風景勝美,可以遊歷云云,家國、君臣、忠貞,成了二人之間恆久的議題。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於是一代又一代、一個又一個、俠客、屠狗輩、讀書人、黎民百姓,握刀的、持劍的、執筆的、扛耙子的,能打的不能打的紛紛奔赴沙場,只許故園誓,再無回頭日。
她現在都記得起日日聽著坊間傳聞時的戰慄心情,也曾攛掇爹孃想一同趕赴沙場。
她只是想,一家人死在一起,那就很好了。為家國大義死,她無怨無悔……甚至有點躍躍欲試。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十三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疼是一會兒的事,成為英雄被坊間傳唱,那可是幾百年的光榮,穩賺不賠的買賣。
她那時還小,被時代洪流澆了個兜頭蓋臉,眼中只能看見水流的慷慨激昂,看不見水下被深埋的皚皚白骨與離人血淚。
最終她也沒機會“光榮”一回。
恰逢又一個五年,避世的仙人再度出山,她被爹孃騙到了地方,被逼著測了靈根、推上了仙舟,仙舟還未啟動,夫妻二人就決絕地轉頭,隱入人群,再也找不見。
就像一顆小小的沙塵。
她不知道怎麼形容,沙塵是她能想到的最小的事物,她的意思是,她真的只是閉了一下眼。
就與那兩道身形成了永別。
她頭一次覺得,原來人這麼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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